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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 第32章
  他倒是理解裴治送他这些东西,只是不理解他为何要这般大张旗鼓地送。
  他在父母面前,只是圆谎就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好在两人也没再追问。
  这些赏赐也被抬进了库房。
  *
  夜色渐深,京城的夜晚也比姑苏要热闹明亮一些,但热闹中却又透着几分肃穆。
  月色冷冷清清铺满了院中各个角落,略显寂寥。
  沈惊钰洗漱过后便上了床。
  数日的赶路,早叫沈惊钰一身骨头都散了架,他沐浴后便上了床榻。
  睡意也立即涌上了心头。
  然模糊之间,他却恍惚听见窗边传来细微响动。
  院中不曾喂养狸奴宠物,这响动也不像风吹起的。
  沈惊钰瞌睡醒了大半,撑着床榻坐起身,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银簪。
  黑影翻身进了屋里,动作利落得像猫,若非刻意去听,也绝对觉察不出这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
  透过床帐,他隐隐可见外面一副高大的身躯。
  对方在床外站立了许久。
  他也觉察出床帐后面的人清醒过来了。
  于是一声熟悉的“阿钰”自房中响起。
  沈惊钰一把掀开了床帐,抬起头,与床前之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那人显得清冷。
  裴治穿着一身玄色便服,头发扎束起来,比在姑苏之时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加分明,身量似乎消瘦了些,但也更挺拔了些。
  一身黑衣衬得他面容冷峻,也难掩他某种万千思念情绪。
  他抿直了唇,好像很显委屈,如同遭抛弃的犬。
  沈惊钰叹气一声,朝他张开了双臂。
  于是裴治猛扑上前,将沈惊钰搂进了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不掩思念情绪,偏头将脸埋在沈惊钰后颈,深吸一口气后用沙哑的嗓音说:“惊钰,我实在想念你。”
  语气压抑着浓郁的思念。
  沈惊钰叫他勒得难以喘息,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大半夜闯我卧房,我若高喊刺客,新帝半夜溜进臣子卧房这个秘闻,明日就要传遍京城了。”
  裴治不意外他猜中了自己身份。
  从前还在姑苏时候他就知道沈惊钰已经猜出他身份了,更不必说他如今做了那些事了。
  他手上松了些力道,还是没松开沈惊钰,闷声说:“传便传吧,若是与你的传言,我是愿意的。”
  “你不要脸我还要。”沈惊钰推了他两下,没推开,便妥协了。
  裴治抱了好一会儿才不舍松开他,接着低头摸了摸沈惊钰的脸,又拉着他的手,皱眉说:“我好想念你。”
  沈惊钰暂且没心思与他温存,微微愠道:“我原打算明日与你细细算账,现在你来了我就要好好问你,你将那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给我坐,你是疯了不成?”
  “你问我要的,我都会双手捧给你。”裴治语气好一个理所当然。
  “那本就是我存心为难你说的话。”沈惊钰失语片刻,又说,“你还不如多送些珠宝给我。”
  “好,明日你入宫来。我私库里面的东西都给你。”裴治接话极快,好像早就在等沈惊钰这句话了。
  沈惊钰:……
  看来不明说还是不行。
  于是他道:“裴厌之,那官你日后寻个合适的由头收回去,我当不了。”
  裴治忽地又将脸埋进了他颈侧,轻轻蹭着,像在撒娇,刻意压软了嗓音,委屈说:“阿钰,除了你便无人能胜任这个位置了。锦衣卫那边我早早就打点好了,你只是去占个位置,借职务之便在宫里陪我说说话而已。”
  沈惊钰还是不想接受,又说:“你如今做了皇帝,陪你说话之人还能少吗?”
  裴治点头,声音更低,甚至还有一丝脆弱:“父皇与母妃都不在了。偌大的寝殿就我一人,没人陪我说话、吃饭、玩耍。冷冷清清的,我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过去那些血腥,梦见母妃他们又离我远去……阿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他抬起眼看沈惊钰,眼底似乎闪烁着淡淡泪花。
  好是可怜。
  沈惊钰垂眸看着他。
  他不是愚笨之人,他知道这些话是裴治故意说出来卖可怜的。
  但父母双亡这事到底是事实。
  他如今看着轻松开朗,但也一定真正痛过、哭过。
  沈惊钰到底还是心软了,他别过脸,妥协开口:“以后那些朝臣要是骂我,我一定来找你算账。”
  此番话,也表明他同意了。
  裴治眼睛一亮,又凑上去抱他,“不会的,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沈惊钰叫他扑得险摔倒在床上,稳住身子后他才想起什么,问:“你既已经召了我明日进宫,何必半夜冒险来翻我卧房窗户。”
  裴治语气诚挚:“我原想下午就召你入宫,只是我想你一路舟车劳顿,这才改为明日召见,可我实在想你,相思苦难消,索性就出宫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沈惊钰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好意思说,这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架,喝完汤药后我好容易要睡着了,你又闯进来扰我清眠,真该叫你也去坐上十天半月马车,尝尝那滋味。”
  裴治立即抓起沈惊钰的脚往腿上放,轻轻按揉起了他的小腿,边按边认错:“这事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罪,阿钰你莫与我置气。”
  沈惊钰看着他。
  心底升起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如今却屈尊在他塌前,为他按揉着腿。
  看着他锋利的颌角,沈惊钰微微蹙眉,突然道:“你瘦了。”
  裴治愣了下,随即唇边荡开一抹笑意,他道:“我听阿钰似在心疼我。”
  沈惊钰踢他一脚,没好气道:“你还是当我没说。”
  裴治哈哈笑了两声,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沈惊钰又问:“你离开姑苏后,去做了什么?”
  那这说起来便长了。
  裴治仔细与他说了自己离开姑苏后的事。
  ……
  “总之那一夜天边好像都是红色的,死了很多人。”
  他说的话间也有修辞的成分,想叫沈惊钰好好心疼他一番,偏偏沈惊钰不吃他这套。
  裴治又往他膝上枕去,“母后是殉情死的,上一刻她还夸我有勇有谋,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下一刻她便没了声息。”
  沈惊钰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发丝自指缝穿过,酥酥痒痒的。
  “都过去了。”沈惊钰声音温柔。
  裴治点了下头。
  沈惊钰叹息一声,将他推开一些,接着往床铺里面挪开了位置,拍了下身边空位:“上来吧。”
  裴治半点不含糊,一骨碌就钻进了被窝,万分熟练地搂住沈惊钰的腰,再将他捞进怀里拥着。
  沈惊钰:……
  裴治却是性情,激动说:“阿钰,日后只有天塌地裂,才会将你我分开了。”
  沈惊钰失语,推了下他的胸膛:“你想点好的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裴治嘿嘿一笑,低头在沈惊钰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一口,再一口,密密麻麻地啄吻。
  沈惊钰叫他亲得烦了,推他一把,翻过身背对他说:“再不睡觉你滚出去。”
  裴治这下才安分些。
  他从身后搂住沈惊钰,贴近他重重吸了口气,这才心满意足闭上眼。
  不过片刻。
  两人的呼吸都慢慢均匀了下来。
  窗外月色明净,树影婆娑,晚风瑟瑟,风在院子里打卷地吹,像是精怪的惨叫。
  偏偏这晚是裴治这几月来唯一没做噩梦的夜晚。
  *
  翌日清晨,沈惊钰醒来时,身边已然冰凉空荡了。
  卯时的早朝,裴治得赶回去宫里更换衣物,想来更早就离开了,仔细一算,裴治昨晚倒也没睡上两个时辰。
  床褥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裴治身上的气息,昨晚和他碰面时沈惊钰就闻出来了,和在姑苏时候比起来,裴治身上多了几分帝王的庄肃。
  但不多。
  他醒来时,沈父正好早朝回家。
  他没在宫里用膳,所以早膳备足了三人的分量。
  一家人围坐正厅,气氛温馨。
  沈父刚下早朝,官袍还在身上没来得及换下,颇有些威严在,只是他神色却稍显古怪。
  沈母心细,眼见夫君似有心事,便起身将他跟前汤碗拿起,盛了一碗鸡汤过去,道:“官人是有心事?”
  沈父‘哎’了一声,放下竹筷,一脸困惑:“陛下今日似遇了喜事,早朝时万分亲和,底下几个老家伙因为税银的事争执不休,陛下竟也没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