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上前一并看过圣旨内容,玺印做不得假,沈惊钰远赴京城就职天子近臣已是板上钉钉,断无转圜的余地了。
她当即两眼一黑,直直往后倒了去。
“母亲!”
“夫人!”
厅内乱作一团,丫鬟婆子慌忙上前搀扶,沈惊钰吩咐先将夫人带去了内室。
他谢过圣旨后,和族中长辈一同前往了内室。
到了床前,沈惊钰坐在床边,端着汤药喂了沈母。
不肖片刻,沈母悠悠转醒,醒来见沈惊钰一脸平静坐在床边,当即落泪。
她抓住沈惊钰的手,啜泣说:“钰儿,这下如何是好?”
“只得前去,抗旨是死罪。”沈惊钰说。
沈母泪水簌簌:“钰儿,你听母亲说,想来天子刚刚登基,根基尚且不稳,朝中众臣多为先皇旧臣,你父亲任职御史丞,他是不信任你父亲,故才叫你去京城,他是要拿你做质,以便拿捏你父亲。”
族中长辈一并附和,面色万分凝重。
“不如我们花些银子,找一相貌身形与你相似之人,让他替你前去京城?”一位长辈压低声音提议说,“日后再想办法让他假死脱身,便不会叫人觉察。”
“对对!”另外族叔深深连连点头,“此法甚好,小钰只有幼时去过京城,如今早已相貌大变,寻一替身前去,想来不会露什么破绽!”
沈惊钰没料到族老会为自己牺牲到此等地步,即便翻下欺君之罪也要保全他。
“母亲,叔叔,婶婶……此法不可。”沈惊钰道,“前来传旨的公公想来应是陛下身边侍候之人,见了我的容貌,狸猫换子并不容易,也非长久之策,若东窗事发,只怕会连累父亲与众位族老。”
何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治让他去京城,绝非是为拿他作质。
他便是抗旨,裴治也不会拿他怎么办,只是他如今刚刚登基,他若抗旨,只怕会叫裴治在朝中那些人跟前失了威严。
新帝当今最重要的便是天子威严了。
想来他这个节点颁发圣旨,也是在赌自己心里是否有他一席之位。
那便如他所愿。
只是这裴治果然是个疯子,这天子近臣,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真叫他这一个从未入仕、无功无名的病秧子去任职。
“新帝登基,父亲是功臣,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家眷动手,我前往京城赴任后,他见我病弱至此,想来不日便会将我送回。”沈惊钰温声安抚房中族人。
“可万一……”沈母还想说什么。
沈惊钰又温柔笑道:“母亲,无碍的。何况我与父亲也有半年未见了,不妨借此机会与父亲团聚,母亲你若不放心我,不妨与我一道去京城,父亲也挂念你。”
“好,母亲听你的。”沈母握住他温凉的手,流泪点头。
沈惊钰虽自幼身子骨弱,但大些以后,便也能帮衬家中生意,很多时候,家里族老都听他的意见。
他既决定前往京城,房内其余长辈也不便再说别的。
只默默抹泪叫母子二人谨慎再谨慎。
当日下午,沈家祖宅院内忙作一团,丫鬟婆子为他们收拾行装,备妥衣物,套好马车,只等二日清晨与宫里来的那些人一并赴京。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亮,沈家祖宅前的浩浩人马便往京城方向驶了去。
沈惊钰倚在车壁,掀帘望向车外。
姑苏城乡渐渐远去,白墙黛瓦,晨雾朦胧,景色怡然。
马车渐渐驶上官道,周围秀丽景色也叫高山大河取代,吹在脸上的风都莫名刮人。
马车一路向北,渐渐靠近了风云汇聚的京城。
前路究竟如何,谁也不得知。
-----------------------
作者有话说:裴:老婆要来啦!!
沈:看我不揍死某人!!(一直在生气)
——
二更
【1】圣旨内容是网上百度的模版
第24章
马车一路北上, 走了将近半月。
越往上走,天气便越冷。
姑苏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时令, 京城这边却已然有了初冬的寒意。
好在出行前备好了冬日的衣物,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再灌了汤婆子温手, 倒也冷不到沈惊钰。
只是这一路颠簸, 沈惊钰的骨头都要叫这马车颠散了架,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酸痛的。
折腾一路,紧赶慢赶, 好歹是在这日清晨到了京城。
马车在宽阔的京道上缓缓前行。
城门巍峨,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匆匆, 万分繁华。
有为看直了眼,“公子, 京城竟这般繁华热闹!好多的人!”
沈惊钰笑了声, 没接话。
他上一次到京城来,还是七八岁时, 随同父亲一起进京述职,在京城住了小半年。
那时他还是孩子,只觉好玩热闹, 心境与此刻全然不同。
如今再来,他看城中与记忆中京城别无二致,一样繁华热闹。
马车穿过几条宽阔街道, 过了桥,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稳稳停了下来。
府门朱红,门楣上挂着‘沈府’二字牌匾。
沈父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他早晨上朝时穿的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褪去, 面容略微憔悴,气度却极为沉稳。
见妻儿从马车下来,他跨步上前,将两人都拥进了怀,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一路辛苦了,钰儿,素娘。”
“父亲。”沈惊钰也回抱了他,“不辛苦,倒是父亲您在京城这些日子,瞧着似乎清减了许多。”
“哎,前面发生了好些事,也不便细说,我们先进屋去吧,午膳早已备妥善了。”沈父说。
一家三口这才进了宅院内。
沈府的宅子是先帝赐予,亭台楼阁,修缮雅致,里面布局设施与沈惊钰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午膳的满桌饭菜,竟只有沈惊钰一人吃得畅快。
沈母一路颠簸,也没什么胃口,喝了点补汤。
沈父倒是欲言又止。
沈惊钰夹起一块鱼肉到沈父碗中,温声道:“父亲,您有话不妨直说吧。”
沈父哀叹连连,说:“你自幼体弱,我们也从未有让你入仕的心思,如今新帝登基,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朝中大小事堆积,他却亲自下旨将你调来京城,赴任那等要职。”
“我瞧他是信不过我们这些老臣,故才想计敲打。”
这倒是与沈母的推测一致。
沈惊钰是知道内情的,却不能说,他抿着唇听父亲继续往下道:“我不如就此辞官罢,也好过让你去遭罪。”
沈惊钰这才道:“父亲,您做官不易,不必引咎自责,陛下是什么心思,我们也不好揣测,不妨先走一步看一步。”
看沈惊钰似胸有成竹,沈父沈母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顿饭到底吃得不算痛快。
沈惊钰的院子在府邸东侧,采光最好的院子,是他幼时居住的地方。
里面布局与他离开京城时并无差别。
布局雅致清净,窗边一张小桌,桌上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里屋的大多东西已经换上了新的,他已在窗边,欣赏着院中景致,如今到了天子脚下,他倒是又期待见到裴治了。
正想着,有为便上前来与他禀话,说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沈父拉着他说这是李德文公公,原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如今新帝登基,也留在了身边。
他带着一行人抬着数个箱子鱼贯进屋。
接着他一甩手中拂尘,与沈惊钰道:“沈公子,奴才是奉陛下之命,特地前来给公子送些补品珍宝。陛下说公子您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好好歇息,不必急着入宫,待明日早朝过后再进宫。”
那些箱子被一一打开。
里面装载了不少补品珍宝,绸缎华服,文房四宝等等。
这番便是用殊荣二字形容也不为过。
沈惊钰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身后二老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番赏赐便是皇亲国戚也难得。
“沈公子可还喜欢?”李公公悄悄盯着沈惊钰的神色变化。
沈惊钰却神色淡然,并无多大惊喜,他微微颔首,平静道:“有劳公公回宫复旨,替我谢过陛下。”
李德文连忙谄笑:“公子客气,奴才这就回宫去复旨。”
他一扫拂尘,又领着底下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盯着满院赏赐,沈父沈母两人也实在参不透帝王心思,“钰儿,陛下此番……到底是何心思?”
沈惊钰缓缓摇头,道:“待明日孩儿入宫面圣时问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