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段灼抽剑,转身面对蛊鬼。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蛊鬼猛地朝他撒了一把毒药。
那毒药无色无味,来得太突然、太快,段灼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是承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岸芷和汀兰的搀扶,扑到段灼身前,用身体挡住了那把毒药,叫毒药入了眼睛。
承影闷哼一声,一瞬间,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流出来,分明就是七窍流血。
“承影!”段灼的声音都变了。
他抱住承影,看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手指在颤抖。
“你……你……”
承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天地苍茫,好似只有他一个人了,但他还是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段灼的手。
“楼主……”承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段灼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我没事……你……你怎么这么……”
他抱着承影,手忙脚乱地擦着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触目惊心。
“我送你去找沈惊鸿!”段灼咬牙切齿,眼中恨红了,“他一定能治好你!一定能!”
他将承影背在背上,转身就要往城下跑。
然而蛊鬼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狞笑着,手中凝聚着一团黑色的毒雾,朝着段灼的后背猛拍过去——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飞箭横空而来。
箭矢破空,精准无误地射穿了蛊鬼的头颅,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城墙之上。
“啊!”
蛊鬼的眼睛瞪得滚圆,鲜血从他的额头汩汩流出,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淌,他死了。
段灼回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夜城城墙之下,穆音高头大马,手握一把红色的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神色凛冽,眉宇间带着几分杀伐之气,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她放的。
田桓站在她身侧,看着那紧闭的不夜城城门,眉头紧锁。
“这不夜城的城门恐怕有机关术,太难攻破了。”他沉声道。
穆音放下长弓,目光从城门上移开,落在城墙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堕天之鬼身上。
“越坚固的东西,越容易从内部攻破。”她淡淡道,“谁说不夜城没有内鬼呢?”
田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城墙之上,那个一直抱胸而立的邓来义,终于动了。
“且看五毒相斗罢了。”穆音说。
果不其然,下一秒,不夜城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城门,轰然洞开。
“快看快看!城门开了!”
“冲啊!”
大军蜂拥而入。
城墙上,守城的黑衣守卫们大惊失色。
“是谁开的城门!”
“到底是哪个叛徒!”
“呃——”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城墙上跃下,刀光闪过,那几个守城的守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邓来义站在城门处,手中握着一把还滴着血的长刀,脸上带着阴鸷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眼中满是怨毒。
“我要不夜城破!我要薛红衣死!”
“他不过是我爹的一个奴隶罢了,怎么配做不夜城城主?贱人!奸夫淫男!”
然而,下一秒。
一把红色的断刀,从邓来义的身后刺入,从他的胸前穿出。
“嗬——!”
邓来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头,看着那把从自己胸口穿出的红色刀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身红衣的薛红衣站在他身后,红衣如血,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艳丽的凌厉。
只见薛红衣漫不经心的缓缓抽刀:“不夜城本就是要亡的。”
“他不喜欢不夜城,那不夜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不喜欢我,那我的结局和不夜城也是一样的。”
“你……嗬……你……”
下一秒,邓来义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薛红衣低头看着他的尸体,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
“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吗?”
他低头,看着邓来义的尸体,声音轻蔑,说完,一脚将邓来义的尸体踢下了城墙。
城门之上,红衣猎猎,如同一面血色的旗帜,薛红衣看向远处混战的人群。
他在找一个人。
但那个人不在。
收回目光,如鬼来也如鬼去,薛红衣转身消失在了城墙之上。
城门一破,十八只堕天之鬼死的死、伤的伤,不夜城的覆灭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伤者的呻吟和垂死者的喘息。
各门各派的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将受伤的同伴抬到后方,将战死的同门收敛遗体。
朝廷的士兵们则负责押解俘虏、收缴兵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本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多杀一个敌人,多立一份功劳,日后论功行赏时便能多得一份赏赐,多争一份前程。
但段灼却疯了一样地抱着承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横冲直撞,拼了命地找沈惊鸿。
承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段灼的手一直在颤抖,不停地往承影体内输送内力,几乎是用自己的命在续承影的命。
很快,他的脸色也因为内力消耗过度而变得苍白,额头上冷汗如雨,但他浑然不觉。
“承影,你撑住。”
段灼几乎要哭出来了,“你撑住,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
承影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他倒是能听到段灼的声音,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段灼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重,重得他几乎抱不动,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轻,轻得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战场后方的伤患营地里。
沈惊鸿正忙得不可开交,毕竟伤患太多了,断胳膊断腿的、被刀砍伤的、被箭射中的……一张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人,呻吟声、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人间炼狱。
沈惊鸿蹲在一个断腿的士兵身边,手脚麻利地替他止血、包扎、上药。
他的动作很快,但都处理得细致而到位,没有因为忙碌而有半分马虎。
“下一个。”沈惊鸿头也不抬地说。
有人大声的叫他的名字:“沈惊鸿!”
沈惊鸿皱眉,抬起头,却见段灼抱着承影,踉踉跄跄地朝他跑来。
段灼的模样狼狈极了,青衣上沾满了血污,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的痕迹,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恐惧。
那个平日里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细雨楼楼主,此刻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沈惊鸿……”
段灼的声音沙哑,他抱着承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沈惊鸿面前,
“沈惊鸿……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求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吧……”
沈惊鸿连忙起身,看向段灼怀中的承影,一瞬间,他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承影七窍流血,嘴唇发紫,面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眼睫上凝固着黑色的血痂,脸上满是从七窍中流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快,放到床上!”沈惊鸿立刻指挥。
无杀连忙上前,从段灼手中接过承影,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一旁的木板床上。
“主人。”无杀低声道,“他体内内力乱窜,生机匮乏,已是将死之兆。”
此时,沈惊鸿摸到了承影的脉。
脉象微弱而混乱,时而快如奔马,时而慢如游丝,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内力失控、毒入脏腑的征兆,极其凶险。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段灼,一字一句地说:
“段兄,只怕是……说来惭愧,我并无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段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承影还白。
“不过。”沈惊鸿继续说,“我先替他维持清醒,你们若有话,还是早些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