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低洼,四周都是荒芜的旷野,杂草丛生,枯树参天。而在堕天原的正中央,一座黑色的城池巍然耸立,占据着最高的那座山头,如同一只蛰伏的黑色巨兽俯瞰着整个堕天原。
那就是不夜城。
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垛口密布,每隔数丈便有一名黑衣守卫,手持弓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果然是易守难攻。”段灼眯眼看着那座黑色城池,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而且细雨楼中也不乏精通机关术之人,一看便可以看出来,这不夜城只怕处处都是机关。
大军在不夜城下集结,一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穆音勒住缰绳,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高举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在此,不夜城听令!”
她的声音以内力催动,远远传开,在整个堕天原上空回荡。
“若是投降,放下武器,归顺朝廷,降者不杀,网开一面!”
话音落下,城墙上却没有任何回应。
穆音皱眉,正欲再次开口,却见城墙之上,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十八个人。
有男有女,全是黑衣,或站或立,有的抱胸,有的倚靠在垛口上,姿态各异。他们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有的冷峻,有的狰狞,有的阴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和阴冷的气息。
冷风吹过,黑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如同十八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不夜城的十八只堕天之鬼。
穆音的目光从那些堕天之鬼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十八只堕天之鬼,各顶各的能人异士,一半以上都是不夜城训练出来的顶级暗卫。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经过无数生死厮杀淬炼出来的杀人机器,每一个都极其难缠。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薛红衣不在。
不夜城城主居然不在城墙上。
穆音与田桓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城墙上,堕天之鬼们发出一阵阵阴森森的尖叫声和嘲讽声,此起彼伏,如同夜枭啼鸣,刺耳至极。
“哈哈哈哈!朝廷的走狗!”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攻下不夜城?”
“做梦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叫骂声、嘲笑声、尖叫声混杂。
然而,在这些堕天之鬼之中,却有一人格格不入。
他站在堕天之鬼的最末尾,身形魁梧,面容阴鸷,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大军,一言不发。
此人名为邓来义,是原来的不夜城老城主的小儿子。
五年前,天下第一剑客单挑不夜城老城主,老城主战败,羞愤自刎而死。那剑客坐了不夜城城主之位,将不夜城里闹得鸡犬不宁,还与当年的堕天之鬼鬼首薛红衣纠缠不清。
他的哥哥邓来宇手握薛红衣真正的玉身令,让薛红衣反杀了那剑客,没想到那剑客命硬,反而杀了邓来宇之后不知所踪。
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让薛红衣坐上了不夜城城主之位。
这城主之位,本该是邓来义的。
他岂能甘心?
今日,就是大好时机,他必然要让薛红衣死无葬身之地。
邓来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田桓听见不夜城上面那些鬼的难听的叫骂声,冷了脸色,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给我杀!”
“杀——!”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一万大军涌向不夜城,喊杀声震天动地。
攻城梯架起,冲车推上,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墙,城墙上,黑衣守卫们奋力还击,箭矢、滚石、热油,一股脑地往下砸,攻势猛烈得惊人。
但朝廷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三千精兵加上各门各派的武林高手,论单兵作战能力,远胜于不夜城的普通守卫。
细雨楼首当其冲,加入了混战之中。
段灼左手持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之中,剑光所过之处,黑衣守卫纷纷倒下。
他的剑法凌厉而狠辣,招招致命,与平日里的张扬模样判若两人。
承影跟在他身侧,长刀挥舞,刀光如雪,将那些试图偷袭段灼的敌人一一斩杀。
两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个整体,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没一会儿,段灼和承影便攻上了城墙。
城墙上,箭楼林立,黑衣弓弩手们正疯狂地向下射箭,段灼一剑斩断弓弦,反手一剑刺穿弓弩手的咽喉,动作干脆利落。
“承影。”段灼冷声道。
承影点头,长刀一挥,刀光闪过,又有数名弓弩手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城墙上的弓弩手便被清理了大半。
然而,真正的威胁并不来自这些普通守卫。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城墙的另一端传来。
“真是稀奇。”
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男子缓缓走出,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玉笛,面容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如同涂了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此人乃是音鬼。
“不夜城培训出来的刀剑,却反而砍向不夜城。”音鬼的目光落在承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是什么道理?”
另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狰狞,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蛊盅,盅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蛊鬼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刺耳:“你这小子,快让我见见你的真本事吧!”
段灼皱眉,横剑挡在承影身前。
“小心。”他低声道。
承影握紧了长刀,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只鬼。
关于暗卫是否会叛变,不夜城早就提防了这一手。
所有的暗卫在卖出去之前,体内都沉睡着一只蛊虫,只有母蛊的声音才能唤醒它,而这普天之下能模仿母蛊声音的,只有音鬼。
只见音鬼将黑色的玉笛凑到唇边,吹奏起来,笛声尖锐而诡异,如同鬼哭狼嚎,刺入耳膜,令人头晕目眩。
“唔!”承影的脸色瞬间变了。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挣扎、啃噬,疼痛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承影!”段灼大惊,扑过去扶他,“怎么了!”
承影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艰难。
“蛊……蛊虫……”承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段灼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个吹笛的音鬼,眼中杀意如潮。
“岸芷!汀兰!”段灼爆喝一声。
岸芷和汀兰闻声赶来,一左一右扶住承影。
“护住他!”段灼将承影交给她们,站起身来。
他左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楼主!”岸芷喊道,“你一个人——”
段灼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音鬼而去。
音鬼的笛声戛然而止,他侧身躲过段灼的一剑,手中的玉笛顺势挥出,与段灼的长剑相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呵。”音鬼冷笑,“细雨楼楼主,也不过如此。”
段灼没有说话,剑势一变,更加凌厉。
然而,蛊鬼也动了,他从侧面偷袭,手中的蛊盅一扬,一片黑色的粉末朝着段灼撒去。段灼侧身躲过,但攻势也因此受阻。
音鬼和蛊鬼联起手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将段灼缠得死死的。
段灼以一敌二,打得不可开交。
他的左手剑虽然凌厉,但面对两个不夜城鬼的联手围攻,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好在,其他的堕天之鬼也被各门各派的高手缠住了。
武当派的剑阵困住了两只鬼,峨眉派的师太们用拂尘缠住了另外两只,崆峒派、华山派、青城派……各门各派都出了自己的一份力,将堕天之鬼们一一分割开来,不让他们互相支援。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震耳欲聋。
段灼与音鬼、蛊鬼缠斗了数十回合,终于抓住了一个破绽。
他的剑从音鬼的刀光缝隙中穿过,直刺音鬼的咽喉,叫音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段灼。
“嗬!”
鲜血从咽喉处喷涌而出,音鬼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