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当场去世,要么变成只会“啊呜啊呜”的笨蛋。
大概是恐惧过了头,她反倒开始有点游离。
“这次真的要长面具了……早知道就多吃几顿好的。”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叹气,又有些后悔。
先前还嫌弃汪达怀斯没开智,往后怕是给人提鞋都不配。
正感慨着,垂在身侧的左手忽地被人悄悄握住。
微凉的指节贴上她的, 稍稍用力握了下。
陆荨愣了一瞬。
这人不久前还在冷战,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现在大老板在上面, 反倒搞起小动作来了。
“我当然不会违背蓝染队长的决定。可既然是修复【崩玉】前的最后一次实验, 至少得体现价值啊~”
扭曲的关西腔响起,尾音拖得绵长:
“荨那点灵压,能有什么作用?”
陆荨眼角抽了抽。
有完没完了,都快开除她死神籍了, 怎么还当她面贴脸嘲讽?
不等她反应,他继续道:
“还是让我来吧。”
陆荨脑子一懵, 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指:
“你疯了?!”
“没有哦。”
市丸银极快地扫了眼身后的人, 似真似假地嘀咕着:
“万一虚化失败了,我才不想照顾荨呢。又笨又闹的,谁受得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抽回手, 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
高处的蓝染低笑一声:
“银, 真让我意外。你之前可是拒绝虚化的,连我决定在与【崩玉】完全融合后赐予你力量,你都不感兴趣。”
“不喜欢而已。”
市丸银缓缓褪下纯白的外袍, 手掌轻轻抚平衣角,语气淡淡的:
“死神的力量也好,虚的力量也好,于我而言只是工具。”
“现在又想通了?”
他状似忿然地看了蓝染一眼:
“蓝染队长特意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这样?”
陆荨猛地用力攥住他的手臂:
“不行!不可以!”
市丸银被她拽得晃了一下。
转过身,伸手捏住她垮下去的脸颊,夸张地往外扯了扯:
“哦呀哦呀~这是怎么了?一脸要哭的表情呢。”
他故意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
本想继续打趣两句,见她面色实在不好,他也没了逗弄的心思。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
“放心吧,我比荨强多了,这不算什么。”
“是啊。”蓝染也开口了:“小荨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低着头逃避就行了。就躲在银身后,让他替你承担。”
他的话不留情,陆荨却没心思理会。
她揪紧手指,摇了摇头:“不……”
“好了。”
市丸银懒洋洋地打断,将褪下的外袍往她怀里塞:
“帮我拿回去吧,我可不想弄脏啊。”
装作没看到她的抗拒,他稍稍用力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
嘴上还不忘向高座的人喊:
“蓝染队长也真是的,不要欺负女孩子了吧?要是哭鼻子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大门被他轻轻推开,另一只手将她往外一推。
陆荨回过头,只看到他嘴角弯起,柔柔地朝她笑了笑:
“等我。”
*
陆荨抱着还带着体温的外袍,机械地往回走。
腿在动,意识却像被抽空,仿佛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切发生得太快。
蓝染突然撕掉温和面具,说她软弱、废物、只会躲,还要让她虚化。
然后那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推出了来。
所以,她真就这么走了?
脚下逐步放缓,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这样才是对的,反正她留下也是添乱。
“没问题的……他那么强。”
她向来对战斗不上心,也从没打听过他的战绩,但她知道他很强。
虚化嘛,说不定对他只是锦上添花,顺手的事。
不需要纠结,相信他,乖乖回去等他就好。
陆荨把怀里的外袍搂紧了些,加快脚步。
可没走出几步,又钉在原地。
“可他说过……不喜欢虚化。”
他不是追求力量,而是去替她做一件他讨厌的事。
如果只因为自己恐惧,就心安理得地缩回去,只因为他愿意,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牺牲。
她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她真的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吗?
陆荨低头看着手中的雪白衣料,才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滴水渍。
“陆荨,你可真是个混蛋。”
她咬着嘴唇骂自己。
她到底还要欺负他到什么时候?
这么长时间以来,仗着他的愧疚,一边依赖他的保护,一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可他,却一次次地把她从危险里救出,连虚化都愿替她。
眼泪糊了视线,心里的答案却越来越清楚。
蓝染说得对,她确实软弱。
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们那些强者不一样。
因为足够弱小,所以从没觉得逃避有什么不对。
可她舍不得他一个人。
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替她去做任何他根本不喜欢的事。
“淦……一个二个的,真当我是一辈子缩头乌龟是吧?!”
她把外袍揣紧,转身,朝主殿的方向跑去。
*
宽敞的主殿,惨白的光线将两道身影拉长。
市丸银慢悠悠卷起宽袖,随意活动了两下手腕:
“蓝染队长,开始吧?”
蓝染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真的愿意虚化?”
市丸银无奈摊手:
“毕竟蓝染队长都拿荨威胁了嘛。”
他说得轻巧,仿佛这些暗流涌动的交锋根本不值一提。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蓝染再次开口:
“说真的,我始终不明白。”
他微微侧首,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那么弱小、笨拙,不堪大用,连半点心性胆量都没有……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说到最后,甚至能感觉到他此刻话语里微妙的愠怒。
市丸银安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依旧,眼尾轻轻弯了下去:
“是啊,为什么呢?”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需要答案。
蓝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竟然真能影响你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化这不愿承认的事实:
“罢了,这样也好。”
他确实看不上千野荨。
但既然能让他留恋、渴求,有了活下去的念想,或许就不会再不顾一切地做出危险的抉择。
蓝染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却朝向相反的方向。
“银,跟着我多久了?”
市丸银认真地想了想:
“多少年呢?……太久了, 记不清了。”
“是啊。”蓝染说,“久到让人习惯。”
【崩玉】倏地浮现,幽暗的荧光把两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即将与【崩玉】融合。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
蓝染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声音低下去:
“银,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市丸银微笑开口:
“当然。”
*
陆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
心跳震耳欲聋,腿脚酸麻,却不能停。
她一把推开主殿沉重的大门:
“我不同意——!”
尖锐的嘶喊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里面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市丸银站在正中央,宽袖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陆荨喘着粗气,头发炸毛,狼狈得要命。
但她顾不上这些,冲上去,把外袍狠狠塞进他手里:
“谁要你替我了?”
不等他开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蓝染,一脸视死如归:
“蓝染队长,不是要虚化吗?我愿意。”
身后的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闹。”
她没理会,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上首的蓝染:
“请给我点时间,我还有话要说。”
说完,她又转回来,忐忑地看向市丸银。
此刻她彻底理解,为什么生死关头人总爱瞎说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