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有洁癖的赵穆直直恶心晕了过去。
与前面两位大人一样,他也风风火火写好折子去告状,又灰溜溜从勤政殿离开了。
有三位大人为先例,朝中其余大臣也是人人自危。
众人才明白新帝为何提拔这病美人沈惊钰做锦衣卫指挥使了,他原是个有手段的蛇蝎美人!毒辣至极!手段肮脏!
这下朝中总算消停了一阵。
半月后的一天夜里。
裴治将这些事一并绘声绘色讲给了沈惊钰听,他难得笑得有些失态。
裴治看他笑,他也觉得开心。
“听着倒也解气。”沈惊钰堪堪止了笑,说。
桌上是裴治来时从夜市带来的羊肉汤,味道鲜美,口感醇香,沈惊钰喝了几口就听裴治讲话去了。
裴治这下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到沈惊钰唇边,“如今朝中对我提拔你做指挥使一事也没多少反对的声音了。”
沈惊钰张嘴喝下,哼了声道:“只是你将我名声可毁得彻底了。”
“不会,他们只认为你并非看似这般柔弱,反倒对你敬畏了些。何况没有证据的事他们不敢乱说,你是我亲自提拔的人,污蔑你是要下诏狱的,他们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了。”裴治做事之前是有考量的,一切尽在他计划之中。
这半月沈惊钰白天去宫里喝中药,晚上裴治前来都带了夜宵,大多还都是沈惊钰喜欢吃的,所以如今脸颊与往日看起来稍微多了点肉,气血也好了很多。
裴治与他亲热时,也察觉出了他背上的骨头不再突得那么明显了。
这叫裴治心中止不住地暗暗得意。
“这羊汤味道大,我去取些甜水来漱口,你就在屋里等着吧。”汤罐见了底,沈惊钰也喝饱了,他起身拿上斗篷说。
这种时候裴治不会说什么要一起的话,毕竟他如今可算是沈惊钰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他亲了亲沈惊钰的脸颊,往他床上躺去,“官人,我等你回来。”
沈惊钰翻了白眼给他,披上斗篷离开了卧房。
这个时辰府里几乎所有人都歇下了,从卧房到后厨一来一回并未用多长时间。
只是要经过沈父沈母二人卧房,沈惊钰放轻了脚步,倒也没叫人察觉。
他不是练武的人,敏锐力不强,自然也没发现身后的尾巴。
回到卧房,裴治已经给他剥好了一个橘子,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他平时看的书,见沈惊钰端着甜水回来,他将书反扣上,捏起一块橘子,笑吟吟看着他:“吃两块解解腻?”
沈惊钰坐过去,很自然地将他手中递来的橘子含进了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夜虽深了,两个人却都没什么睡意。
直到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说话,“钰儿,夜深了,你在同谁说话啊?”
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沈惊钰蹭地坐起身,不知道本该在睡觉的母亲怎会找上来,他赶忙打开窗将裴治往窗外推:“你先走,快些。”
他压着嗓音催促。
沈母的声音却焦急万分,她夜间翻身醒来,正好听见屋外有响动,推门便看见儿子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回了卧房,她原以为孩子是身体不舒服。
便喊着夫君一起去看看。
顺便叫上有为以防万一。
听到屋里有另外的人说话的声音,她这回二话不说就推开了门。
正正好见到沈惊钰将一玄衣男子往窗外推。
一并进来的还有沈父与有为。
裴治如今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同进来三人温和点了点头。
三人都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身上披着单薄的外衣,头发散下。
此情此景沈惊钰不知该如何圆谎。
若是旁人也罢,偏偏是当今天子。
有为见是裴治,手一叉腰指着他就说:“裴厌之,你竟追公子追到了京城来,你这……!”
他话都没说话,旁边的沈连城便扑通跪了下去。
沈母没见过新帝,对裴治的印象也是当初在姑苏被沈惊钰救下的那个江湖客,与有为一样以为对方是为了沈惊钰才追来京城的。
直到沈父开口:“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饶是有为脑子不算灵光,他如今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他跟着沈母一起跪了下去。
谁能想,也许一辈子不可能见到的天子,如今就出现在这沈家公子的卧房内,有为战战兢兢地跪趴到了地面。
沈惊钰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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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没有武功不知道有人跟踪,某人还不知道门外有人吗?为了讨名分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第27章
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父跪在地面,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面,汗珠顺着额角滚出来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
他不是个眼瞎的,方才他见自己儿子将裴治往窗外推, 动作熟稔,显然并非第一次了。
沈母脑中也凌乱如麻。
她过去是见过裴治的,那时她便看出对方气度不凡, 想来真实身份并不简单, 不想竟然是当朝天子。
有为是最战兢的那人了,从前裴治还是裴护卫时,他得罪人的地方实在是多。
裴治本就是偷摸前来的, 哪有什么皇帝的架子, 何况眼前二人也算是他岳丈岳母了,他上前半步, 竟就要亲自去将二老扶起身来,“两位不必多礼, 朕与阿钰情投意合, 两位也算朕的长辈,不必如此见外。”
沈父沈母两人哪敢真让天子搀扶起身, 在裴治靠近之时就立即从地面起了身。
唯有有为还跪在地上不为动。
裴治也是有些窘迫的,也就是他如今有天子这一身份,若还是过去在姑苏时, 他便是实打实的登徒子了,虽然现在也没差别……
“陛下……这,这是……”沈父如今再问, 颇有些明知故问了。
裴治索性直言道:“沈大人,朕当日在姑苏落魄,幸得令公子搭救, 又得他悉心照料,才能早早回宫,是朕先对阿钰动了心思,朕想……”
他说得深情款款,但眼下他说什么也无法安定为人父母的那颗诚惶诚恐的心,见他还想要说更多,沈惊钰索性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让他乖乖噤了声。
沈父深吸一气,拱手道:“陛下,可否准许臣与小儿单独说几句话?”
裴治颔首,末了道:“是我先对阿钰动了心思,往沈卿莫要怪他。”
就这样,沈老夫妇二人带着沈惊钰离开卧房,往隔壁的书房走了进去。
卧房内只余裴治与跪在地上的有为二人了。
裴治单手拧了拧眉心,见有为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小幅度地发着抖,便淡然开口道:“且起来吧。”
有为没敢动:“从前……从前草民对陛下您多有得罪。”
裴治转念道:“我且问你。若回到最初,你知晓我身份,而我待你家公子一如既往恶劣不讲理,你当如何?”
有为双手扣紧,咬了咬牙,心一横道:“有为还是要护着公子。”
“那就对了。”裴治好脾气地坐在了窗边软塌上,说,“你家公子早与朕说过,叫朕莫要与你计较,何况你本就是护主心切,是个难得的忠仆,朕不会迁怒你,起来吧。”
有为如蒙大赦,又磕了两个头,才战战兢兢起身,小心将自己退至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若是底下的列祖列宗知道他过去指着天子的鼻子骂过,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骂他了……
有为简直欲哭无泪。
这边沈惊钰随着父母两人一同进了隔壁的书房内。
沈母匆匆去将房门紧闭,顺带拉上了窗。
随即上前来拉住沈惊钰的手将他上下一番打量,泪水簌簌往下掉落,她颤声问道:“钰儿,你与母亲说实话,是不是他强迫的你?”
“咱们家虽算不得大门大户,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他若以天子身份压你,你外祖母也是诰命加身,你父亲是先帝心腹,我们家便是拼了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沈惊钰想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他先强迫的裴治吧……
他回握住母亲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嗓音温柔又有力:“母亲,您清楚孩儿性子的,这世上没有人能逼迫得了我。”
沈母点点头,又揩眼泪问:“那你们……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从前在姑苏庄上的时候,我便与他有过一段情谊,他走后我单方面与他断了,只是后来他将我调来京城,我们便又重归于好了。”沈惊钰说得慢,语气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