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院中本就有护卫值守,倒也没叫刺客伤到多少人。
裴治一手扶着沈惊钰的腰,一手提溜着有为的后颈,脚踩石凳,飞跃到了院角的假山之后,将两人藏好后道:“待在这里别动。”
沈惊钰淡然点头。
有为战战兢兢挡在沈惊钰跟前,分明自己也怕得不行,但还是强装镇定说:“想来沈府的暗卫已在赶来路上,公子莫怕,有为会保护好你的!”
沈惊钰苦苦一笑,却没说话,他从假山的缝隙看了出去。
那些刺客很明显的在找人,看似无差杀人,却没尽全力和院中护卫打斗,只在见到裴治刹那,所有人都提着剑朝他奔了过去。
仅看武功,那些人要比过去围猎之时的刺客更厉害一些。
他们与裴治的缠斗才是拼尽了全力的,前去帮忙的护卫皆没能幸活。
裴治这些日子在庄上日日练功,武功也更近了一步,与这些刺客打得有来有回,剑光如雪,刀刀致命。
鲜血浇洒得到处都是,丫鬟小厮的尖叫声环绕在整间游园。
看来这些刺客是冲着裴治来的。沈惊钰冷冷思忖。
别院中其余护卫与各家公子带来的暗卫尽数赶了过来,这回局势才明了下来。
两拨人与裴治站在了一起,刺客眼见大势已去,想要撤离却已来不及,相互对视一眼,几人几乎同时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囊。
不过片刻,所有人全部倒地,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园中一片死寂。
裴治收了长剑,用手背蹭走了脸上的血珠,随即上前挨着摸了摸这些刺客的衣物,从一人怀中摸出了一块玉佩。
软玉质地,雕工精湛,纹路奇特,并非寻常人家的所有物。
裴治一眼就认出了玉佩的来源。
沈惊钰捏着手帕抵在鼻下,掩住了这冲天的血腥气,他垂着眸看了眼地上数人的尸体,又看到裴治手中那枚与他身上一样的玉佩,淡地一笑:“我看这次的刺客是寻你来的呢。”
顿了下,他又笑道:“裴郎,你仇家找上门来了。”
裴治冷静道:“是我的疏忽,想来上次在围猎之时,我便暴露了身份。”
沈惊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他知晓裴治心中应当有了应对之策。
*
也是从这一日起,裴治白日里便不怎么在沈惊钰身边晃悠了,外面开始传言说那日游园遇刺,他身边那名近身侍卫护主而死,游园内也死了不少人。
沈惊钰猜得到这些谣言是裴治自己散布出去的。
他只有在那些人眼里‘死’了,沈家、沈家庄这些人才是安全的,裴治开始每日早出晚归,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偶尔还有时间说两句话,但紧接着又不知了去向。
沈惊钰不主动过问他去做了什么,裴治也不多说,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见,却摸得着。
不过夜半时分的时候。
裴治还是会翻窗摸进沈惊钰的卧房,再熟练爬上床去搂着他睡觉。
大多时候沈惊钰都已经睡觉了,裴治将一身夜晚的冷气带进了被窝来,免不了被狠狠踹两脚。
沈惊钰知道他在为回家一事做准备,那些刺客既是来取裴治性命的,也是来提醒裴治的。
日子也就这么的往后过了四五日。
这日正午,窗外暖风和煦,日头正盛。
书房内的冰块已经换了回新的,沈惊钰在书房待了快两个时辰了,但手里的书却没翻几页,他如今不知为何,心思总是拢聚不起来。
有为端着一盘后厨新做好的酥山送来了书房。
看见沈惊钰,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沈惊钰用小勺剜了一勺碎冰到嘴里,桂花的芳香自唇齿间漫开,默了默,他方才道:“说罢。”
有为一个激灵,随即低着头一脸肃色道:“公子,我方才去取酥山时路过裴护卫院前,亲眼见他放了一信鸽出去,公子,您说他会不会是在和刺客通信?”
沈惊钰不动声色地翻了书页,语气淡漠说:“从书房去后厨,如何会经过裴厌之的院落?你又从何看到他放飞了信鸽?”
有为心下一凉,‘噗通’跪地,战战兢兢道:“公子恕罪,奴才撒了谎。”
“奴才,奴才是特地去盯看的他,方才知道的他传飞信鸽一事。”有为知道沈惊钰宠爱裴治,若他太针对裴治,只会叫沈惊钰烦心他。
是他发现这些日裴治不对劲,他才刻意命人私下盯着他,知道裴治私下与外人见面,又见他飞鸽传书,他开心得只想让沈惊钰快些将人赶走,不想反而让沈惊钰抓住了破绽。
沈惊钰拿开书,垂眸看着跪伏在书案前面的有为,他单手托着脸,神色困惑,悠悠道:“你这般嫉恨他?”
“奴才不是恨他,奴才只是觉得他配不上公子您,他那个人自负,傲气,一开始对您的态度是那般的差,可是您却还那般纵容他……奴才觉得定是他胁迫了您!”他作为沈惊钰的近侍,是知道两人关系匪浅的。
自从公子身边有了裴厌之,公子就不那么需要他了,可他这辈子都是为了公子才活的,一旦沈惊钰不需要他了,有为也寻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沈惊钰如何不知道有为对自己的忠心。
说起来,那还是他年幼的时候,因见有为被人牙子鞭打辱骂,于心不忍才让父亲买下他,将他留在了身边。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
有为跪伏在地的模样和多年前那个风雪天的瘦小身影渐渐重叠。
“那在你眼中,谁才配得上你家公子?”沈惊钰问他。
有为埋着头,竟还认真思忖:“得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嗯……储君勉强配得上,不过他也得洁身自好才行。”
沈惊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私下妄言储君是杀头的重罪吗?”
“……”有为赶紧抿嘴噤了声。
沈惊钰无奈叹气道:“你起来吧。”
“公子……不罚奴才?”有为脸上泪水纵横。
沈惊钰:“你不过是关心则乱,我何必怪你。”
“可是公子,裴厌之他真的在私下与外人见面,也往外面互飞了信鸽,他万一真的对公子您不利……”有为没从地面起身,他还是想让沈惊钰提防着裴厌之这人。
沈惊钰重新拿起桌上的书,不紧不慢翻了一页,才淡然开口道:“不会。”
有为抬头看向沈惊钰,见他又慢慢掀开唇补了一句:“他只是要走了。”
有为眼中是难掩的欣悦,只是见沈惊钰眸色淡淡,眼底似有难言的不明低落情绪,他便闭上嘴,默默起身退出了书房。
远远见素心从院外走来,他跨步上前,小声拦住了人,说:“公子现在心情不佳,有什么事晚些再说吧。”
素心从袖间摸出一纸书信递出,说:“老爷的加急书信。”
有为哀叹一声,接过了素心手中的信,又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沈惊钰将信封拆开。
信件匆匆落笔,写到如今陛下缠绵病榻,太子又下落不明,朝中诸皇子蠢蠢欲动,皆在暗中联络兵马。
他如今在朝中如履薄冰,举步维艰,让沈惊钰速回姑苏祖宅,由族中暗卫护佑,万勿迟疑。
沈惊钰看完信件,默默将信纸折好,连同信封一起丢进了香炉里面,不过片刻便将这封信烧成了灰烬。
原本的万里晴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往下落。
雨珠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吧嗒’作响,院中空气很快就潮湿了起来。
有为撤走了书房的冰块,屋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沈惊钰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绪也跟着飘远。
*
当天晚上,裴治难得在沈惊钰还没上床睡觉时就来了房间。
两人只简短说了会儿话,便自然而然缠绵在了一起。
裴治先将他手捉起,仔细摩挲过后,便低头见细密的吻落了上去,从指腹到指节,每一根手指都被他亲了遍。
沈惊钰没把手抽回去,他坐在床边,垂着眸看着半跪在他跟前的裴治,把他当稀释珍宝似的捧在掌心细细亲吻。
手指、手腕、小臂、肩颈,再到脸颊,唇珠……落下来的吻就像是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缱绻与难舍。
沈惊钰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咬着唇才没发出声音。
腰带垂落在地,宽大的手掌捉在了他的腿侧。
沈惊钰将手抵在跟前的脑袋上,叫他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