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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都市 > 撞日死 > 第192章
  似乎过了短短数秒,又似乎好几分钟,简舟冷硬如冰的眉眼忽然一弯,露出了个出奇艳丽的笑。
  “商店里不受欢迎的才叫残次品,你是不是不做人太久,忘记这件事了。”
  “从历史上看,谁才是残次品还不好说呢。”
  第174章 至高塔终 3
  简舟垂下视线,一片死寂之中,只能听见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残次品。”半晌才听见大王子的声音低低重复了一次。
  他捏着硬币的手骤然用力,尖锐的边缘扎入简舟的伤口深处,过了会儿才接着道:“没关系,人之将死,我愿意给你一个冒犯的机会。”
  “……”
  “你一直作为意识体漂泊,抛弃了自己过去的所有记忆,用这个作为筹码换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你相信他们一定会完成你想做的事,对吗?”
  简舟沉默不语,只冷淡地望着虚空。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死之前一定也接触到那股力量了,是它给了你机会,要我开始这场游戏的。你觉得你能比我做的更好,能取代我,是不是?”
  简舟疲倦地垂下眼:“没有人想和你抢不当人的机会,是你自愿……”
  他的声音蓦然一滞。
  因为大王子用硬币边缘在他喉口划了一下,冰冷的金属接触到起搏的动脉,鲜血流失,温热中传来的寒意迫使他停住了开口。
  “不要急着解释,我还有话要说。”
  “……”
  大王子俯视着椅子上的他,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重新见到了这张血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我为什么自愿献出所有人的生命,只为了换得异种的力量吗?你们根本不懂,自私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他松开手,尖锐的硬币就这样留在了简舟喉间的皮肤上,汲取着他仅剩的体温。
  一个已经被异种同化了,连“姓名”都抛弃了的人,居然在这样的时候,选择向他的故人辩白。
  简舟觉得有些荒谬,甚至差点笑出来,但他的喉间卡着硬币,只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就随时可能割破气管。他索性放松下来,向后仰倒下去。
  “我们?”
  大王子没有错过他脸上那一丝嘲讽,只自上而下地盯着他,声音沉稳而笃定:“人类迟早要灭亡的,是你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不如想想,如果五百年前它们没有降临,人类没有陷入危机,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简舟一扯嘴角,眼中充满敷衍:
  “你会成为一个目中无人的王,穷兵黩武,然后让子民们和你一起送死,梦想着成为整个大陆的主人。但你迟早会死……”
  “战乱与和平的时代会交替着继续。”
  大王子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他,接着缓缓摇了摇头。
  “有时候,你真的比我更不像一个人类。”
  他顿了顿,转开视线望着遥远的虚空,语气带着悲悯:“是啊,战争与和平会成为人类永恒的状态,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人类也好,别的物种也罢,就这样保持着原本的样子继续下去,给所有的时空一个不会被轻易改变的结局,这样不是很好吗?”
  简舟没有回应,大王子看起来也并不需要。
  他动了动五指,正常的人类手指立刻变成了细长的爪子,指尖延伸出软绵绵的触角,冰冷的尾端点在简舟的胸前。
  “今天之后,一切就会成为定局。世上不会再有人类,也不会再有什么异种,所有人都会化为灰烬,然后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舟的胸膛被瞬间穿透。
  唰——
  骨骼被刺穿的一刹那,简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竟然没来得及和单岸说一声,自己没有怪他。
  那与自己过去怄气的小情绪,却在意识消亡的最后,成为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原来这就是结束。
  简舟被巨力按在透明的屏障上,眼前发黑,五官失感,感受不到一丝力量的存在,足足好几秒,他已经接受了死亡的事实。
  ……但紧接着,感知一点点恢复,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什么东西?!”大王子惊恐不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怎么会还有力量——”
  简舟低下头,胸膛白皙光洁,只在心口处被按住的那点红痣上留下了半根触手,切口平滑。
  “什么……”
  简舟不可思议地看着,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一根泛着金光的算筹。
  不是陈瑶、也不是白蘅,这根算筹通体纯金,是在千百次灵魂推演中煅炼出来的。
  它的边缘锋利,堪比一把开了刃的神兵。
  此时正凌空拦在简舟身前,以看不懂的轨迹漂移几下,就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简舟身体顿时轻松,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平摊掌心,接过了那根穿越时空而来的金算筹。掌中一沉的瞬间,他想起了算筹的主人说过的话:
  “……你现在拜我为师,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
  ——是陈玄!
  那份拜师礼穿越时空,终于来到简舟面前,在他命悬一线时给了他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简舟握紧算筹,犹如当年第一次握住骑士剑,向他的哥哥发出挑战时那样,堂堂正正、又分毫不让: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哥哥。”
  一片金属机械中,黎算打开了自己的机器人,空洞的腹中躺着的正是一枚钥匙。
  那是面前时光机的启动秘钥,他一直放在艾拉身上。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关键物发现他们一直在借用能量波动研究时空穿梭的奥秘,这就是灯下黑的原理。
  “没有后悔的机会。”黎算将钥匙插入进去,转头看着单岸空洞的双目,“一旦你不能在关键节点前离开那里,就永远回不来了。”
  单岸应了一声,走进蛋状的容器中,头也不回地前行,直到碰到边缘屏障,才摸着座位坐下。
  黎算迟迟未动。
  “我以为你知道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单岸说,“放心吧,我会让他好好回来的。”
  几人站在暗室密集的器械之中,一时都没有出声,沉重的气氛蔓延开来。
  好一会儿,吴冬终于忍不住开口,望着单岸仿佛在看什么史前死士:“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你别什么都不说啊!好歹告诉我们,你要去做什么,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如果去那么久远的时期,好歹找找资料什么的也……”
  “做不了。”
  单岸虽然看不见,但头还是精准地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自己的黄铜硬币。硬币的次数是有限的,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别人不知道,他的硬币其实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五百年多前,我是下城区的一个流民。从出生起就四处流浪,直到遇见了从王城前来走访慰问的官员,他们簇拥着一个人,管他叫‘王子殿下’。”
  “那位殿下就像天神一般,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平定了下城区作乱的帮派,又单枪匹马将关押流民的地主制服,如此这般,足足三个月,将整个下城区搅得一团乱,又带着一身功绩回王城去了。”
  黎算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开口。唐宁却听得皱起了眉头,“无论是治理大城还是小镇,没有建立起长久稳定的秩序,这样轻拿轻放的整治能起到什么作用?”
  单岸没有回答,只是说:“后来,王城又来了一位殿下。”
  “那时我刚过十四,是正好能够参与下城区那些污糟活动的年纪,即便被抓也不会被处以重罚。听说了王子殿下又要来,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做事,甚至各个帮派还各自推出了几个替罪羊去前边,让殿下做功绩。”
  “这一次,殿下很快就离开了,可我又遇见了他。”
  “就是那一天,我在桥下乞讨,等着接头碰面的人来拿货。那位殿下穿着并不高明的伪装,凑过来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说没有。”
  “他叫我等着。”
  “转身的瞬间,我就看见了他背后跟着的黑影。”
  单岸顿了顿,厚重的纱布底下又渗出更浓重的血色。
  “我要去的就是那天,异种从那时候就已经盯上他……盯上简舟了。”
  黎算恢复了记忆之后,对往事的回忆又重新清晰起来,眼珠一转,就联想到了单岸说的时间。
  “四月是春季,又是从王城出发的巡查……是春巡。战前的最后一次春巡,是在——”
  “至高塔。”
  单岸和他的声音同时念出了这三个字。
  众人一怔,望着脚下开裂的土地,又望望屋外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至高塔?”齐麟喃喃道,“那不是二区中心的名字吗?”
  “不。”吴冬立刻想起了自己曾经背过的内容,“至高塔是人们从传说中给中心大楼取的花名,因为它足够高,像那座传说中的通天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