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萧寰,语气雀跃:“等将这乌米叶捶打出汁水,再把米泡进去染上色,蒸出来后又香又糯,小时候外祖母常做给我吃。”
萧寰闻言,将手里攥着的玉兰团子递回给他,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护卫与宫人:“都过来,按宸君说的做。”
方知砚也不推辞,也让润之休息一番,晚点直接吃上现成的。
当即指挥着他们:“找两个石臼来,再取昨日从镇上买回来的那种好些的大米,清水、竹筐都备上。”
侍从手脚麻利,不过半柱香功夫,便把一应物件备齐,摆在院子当中。
邱润之换了身干净衣衫,也快步折返,还拎着一小袋白糖与几颗红枣,老远就喊:“我拿了些腌制的咸鸭蛋,还有红枣干,咸甜口都做一些。”
“好,你坐着喝茶,邱伯伯呢,还没回来吗?”
邱润之也不和侍从抢,喝了口茶润嗓子,和方知砚一起蹲在石臼旁边看。
“估摸着也快了。”
侍从捧着洗净的乌米叶放入臼中,木槌起落的声响一下下在院子里回响。
恍惚间有种时间与儿时重叠的错觉。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春日,邱润之的母亲还在,她和外祖母摘叶子洗叶子,邱伯伯就挽着袖子,握着木槌一下下捶打乌米叶。
他和邱润之也像现在一样,就蹲在一旁,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臼,偶尔有几滴绿汁飞溅出来,落在脸上身上。
不出两刻钟功夫,石臼里的乌米叶被捶得软烂,深绿色的汁水浓稠。
侍从用干净竹筐滤掉碎叶,只留满满一盆清润的乌米汁。
淘洗得晶莹饱满的大米倒进去,只待染上色,吸满绿汁,便可以开始上锅蒸熟。
邱润之起身,实在闲不住,帮着把泡好的乌米捞进蒸笼,其中一屉撒上些许红枣干。
另一屉等着煮熟后拌咸鸭蛋做咸口的。
李公公喊人搬来椅子,萧寰带着方知砚在院子里坐下晒太阳。
暖阳铺洒在小院并不算平整的地面上,蒸笼架在临时支起的土灶上,柴火噼啪轻响,不多时便有缕缕白汽升起。
方知砚微眯着眼睛,别提多惬意,已经开始有些舍不得走了。
没等多久,浓郁的米香越发醇厚,勾得人舌尖发馋。
邱老伯恰好踏着时辰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碟刚腌好的腌萝卜,笑着:“赶得正好,刚要揭笼,我这小菜配这米饭再合适不过。”
邱润之手脚麻利,上前小心掀开蒸笼盖子,白汽涌出,热气腾腾。
米粒呈现暗紫色,颗颗饱满油亮,红枣被蒸熟,香气四溢。
侍从早摆好了四方小桌,端上碗筷。
邱伯伯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侍从:“多着呢,这东西就吃个新鲜,饱腹得很,若是都不嫌弃不妨尝尝。”
方知砚颔首,示意他们随意。
他给萧寰拌了甜的,咸的各一碗:“尝尝看,喜不喜欢。”
萧寰接过,各尝了一口,见他迫不及待望着自己,便先给出答案:“都好吃,我更偏咸的这一碗。”
方知砚满意了,给自己盛饭:“邱伯伯的咸鸭蛋和腌萝卜配上这乌米饭,还没有人能拒绝呢。”
几人围桌坐下,夕阳垂在天边。
偶尔说着镇上琐事,聊着镇上近年来的变化。
邱老伯说的最多的还是,隔壁谁谁谁和你们小时候天天混在一起,现在做瓦工,孩子都多大了。
又或者是他们儿时的玩伴有了大出息,在哪个府买了大宅子。
方知砚听着颇觉有趣,这都是他儿时的玩伴,也注定往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那些。
萧寰静静陪在他身侧,偶尔替他添一勺腌萝卜,递一杯茶,看着他眉眼舒展、吃得欢喜的模样,也算是尝到了几分寻常人家普通生活的滋味。
离开的那日,邱家父子在巷子口相送,方知砚挑开马车帘子和他们挥手,让他们要是去京城了记得上陈栖的院子找自己。
等马车缓缓驶离紫水镇,方知砚多少有些不舍,眉眼耷拉着。
萧寰放下看了一半的书,伸手捏他两片唇瓣。
方知砚被扯的嘴撅起来,模样有些可笑。
他闷声:“干嘛。”
“怎么还这么失落,昨夜里白跟你说那么多了。”
方知砚哼一声将嘴巴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语气凉凉:“记性不好,忘了。”
萧寰颔首:“那我再跟你说一说。”
方知砚捂耳朵:“请不要再念经了,不想听。”
“那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
方知砚当没听见。
上了船,感觉时间就过得快多了,离京城越近,他也不再失落,又开始盘算着选个地段开铺子。
没办法,酒楼生意好,绸缎铺因为苏家提供的上品,在京城也是火热。
回到宫里休息了几日,方知砚又开始往外跑。
并且有越来越忙的架势,渐渐的也不仅满足于出宫,要出京城,去周围的城池。
萧寰不是很愿意,又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萧寰看着他一天天蜕变。
从前连算账目都要出错,对着账本就头疼,如今跟着先生勤学苦练,也能自己管账算账了。
宫里住久了,待人处事也褪去了往日几分稚气,进退有度许多。
对上能应酬乡绅商户,对下也体恤伙计匠人,自有一番干大事的气度。
萧寰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欣慰的同时,又暗藏一些缱绻不舍。
欣慰他终于挣脱了孤苦的命运,有自己的事业,有立身之本,活得自在张扬,不必再依附旁人。
不舍他整日辛苦,奔波不止。
岁岁春来秋去,方知砚的生意越做越好,萧寰也没有停下脚步,近年接连做出了几番够载入史册的政绩。
萧叙已经十岁,变得更加沉稳,俨然有了几分储君该有的气度,却还是保持着静心向学的性子,每日读书习字,研习朝政礼法,闲暇之余还是爱去找方知砚。
方知砚每次见了他,都要夸上一夸:“叙儿怕是这宫里头除了你皇兄和我以外,最成熟稳重的人了。”
承乾宫的院落里传来一阵笑闹声,萧叙放下纸笔,走至窗前,往外看去。
方知砚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梯子,已经爬上了那棵桂花树。
一身浅绿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琉璃纹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不停地摘桂花树的籽朝萧寰扔去。
碍于面子,萧寰没办法四处躲,只能往一旁左右挪动。
无论他走到哪,方知砚都能精准的砸中他。
萧寰语气危险了些:“你给我下来。”
方知砚被他那副样子逗的险些没扶住树干,笑的肚子疼。
第117章 番外淑妃
“你们毕业以后都打算干嘛呀?我前段时间还愁呢,现在可算解决啦。”
黄静从电脑前抬起脑袋,好奇偏过头:“拿到心仪的offer啦。”
室友陈灿一身大牌,手上那把工艺团扇是某一线明星的周边,贵是其次,主要是特别难抢。
“no!我要去澳洲留学。”
另一个室友从洗手间出来,哇了一声:“澳洲留学啊,咱们灿灿还是有实力。”
陈灿轻摇团扇,从包里翻出几个糖果,分给几个室友:“还好啦,主要国内就业环境好差,出去看看……”
“那要是吃不惯那边的饭菜怎么办?”
“没事没事,我爸妈都给我安排好了,别墅管家什么的都有,对了,阿浅,你呢?”
“我爸托关系让我进了……”
“哇靠,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机会啊,静静你呢?”
黄静为室友们感到开心的同时,内心不可抑制泛起一些酸涩,却也坦然:
“我啊,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吧,最好能在大城市留下来……”
找工作的事一直没有头绪,黄静不免焦虑,夜里睡不着在各大app上找了半小时小说,最后被《贵妃万福》的简介吸引。
她可看过排雷什么的了,无脑小甜文,打发时间放松心情很可。
目前的状态实在看不了虐文。
花了四个小时,这本书看完了,印象最深的除了主cp,还有副cp。
燕北王萧定,和崔家长女崔静澜。
崔静澜,这个名字好好听,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能是名字里有同样的字,黄静觉得很亲切。
不知睡了多久,她动了动眼睫。
“澜儿,你终于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憔悴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黄静脑子还懵着,眼皮也沉到睁不开,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熬夜时间太长导致。
等她适应了几秒,入眼却是淡青色纱帐,流苏垂落,轻轻晃动。
再转一下视线,精致的深色梳妆台,立在一旁的描金花鸟屏风,清雅又陌生。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触感是细腻柔软的锦被,不是宿舍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更没有熟悉的书桌电脑、室友闲聊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