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文学 > 武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99章
  柳月婵听完,沉默片刻。
  师娘说不要去,自有她的道理。我去,萧战天便有目标可寻;我不去,他还会再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
  我暂时不会回凌云宗。
  柳青旋轻轻应了一声:嗯。
  柳月婵转过身来,望着她。
  师姐的神色平静,没有失望,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什么都明白。
  有一件事,烦你转告师娘。柳月婵神色悲伤,浑天仪碎了,未必是坏事。那东西与奎山的阵法有牵连,碎了,反而断了萧战天的一条路。
  柳青旋点了点头:好。
  又静了片刻。
  柳青旋站起身来,将储物袋往柳月婵面前推了推:宗门里还有许多同门受了伤,诸多事务等我处置,我这便回去了。灵材你留着,多保重。
  柳月婵接过储物袋,指尖在袋口停了一瞬:师姐,宗门的事,辛苦你了。
  柳青旋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后来红莺娇回来,将后续之事一一说与柳月婵听。
  柳震临终时托付柳青旋,将大师兄柳如仪找回,继承宗主之位。师娘云娆因柳震之死,悲恸难抑,却力排众议,将掌门令牌交予柳青旋。
  柳震让你回去,多半也是想让你去寻你大师兄。红莺娇嘀咕,我看他咽气之前,本要骂你背叛师门,可你师娘说了句什么话,他便泄了气,还流了泪,说什么对不住你们。后来又盯着浑天仪的碎片发疯,嚷什么乘继道统,蒙蔽世人,又是悔又是恨的。
  柳月婵不置一词,只垂眸看阵图。
  第八十年。
  赫兰奴回来了,将最后一丝圣火力取出,转移给红莺娇。
  众人已经明白魍魉之都下镇着什么。
  道祖之魂。
  神龙遗骸。
  逆转阴阳之阵。
  月婵,你当真想亲眼看一眼那大阵么?
  桫椤大长老传回的阵图很详尽,但她不通阵法,走不了那么深。你去,也不通阵法。柳月婵的双眸沉静如水,带上我。
  红莺娇怔了一瞬,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潮热。
  她望着柳月婵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旧日情意,没有缠绵缱绻,只有一片澄澈的、不容置疑的决然。
  可那又如何。
  好。红莺娇笑了,那咱们便一同去。
  她伸出手,握住柳月婵的手。
  柳月婵回握。
  红莺娇垂下眼,望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重来一遭,便是柳月婵永远也想不起她,也值了。
  红莺娇仰头注视伫立在禁地的乾坤鼎。
  昔日盗鼎,心中野火,欲烧穿西南桎梏,却酿成大祸,所爱作飞灰。
  今朝为主,用它作匙,向魍魉讨一缕幽魂。
  盗鼎的叛徒,守鼎的圣女。
  红莺娇已分不清是自己在用鼎,还是鼎在用她,去解脱那些不甘的宿命和灵魂。
  开鼎。
  第241章
  鼎身脱离地面,缓缓旋动。
  地宫中央,一道裂缝应声而开。涌出的风带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潮湿,阴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
  黑暗如潮,将二人吞没。
  魍都秘境。
  灰雾翻涌,浓得化不开,灵灯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三尺。
  雾里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走,是飘,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又滑回去,似人,似兽,在暗中游移窥伺,却始终不敢靠近,如同雾催生的水草,随波而动,偶尔用似人非人的轮廓惊吓闯入者。
  它们不惧灵灯,迟迟不敢靠近的缘由,是红莺娇。
  西南圣女体内的圣火种熊熊燃烧,那火自上古传承,代代相续,是西南镇压魍魉数千年的根本。
  红莺娇站在那里,圣火的气息便如无形的壁垒,将那些鬼祟隔绝在数丈之外。
  两人脚步极快,在灰雾中穿行。
  红莺娇对这条路熟稔于心,上辈子来过,怎么取草再清楚不过,所以取草之事,她没有劳烦师父赫兰奴,只让师父去探神龙遗骸和奎山阵法,自己则根据赫兰奴传回的情报,规划这次下魍魉之都的路线,绕开那些幽冥中的鬼王所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灰雾忽然散开,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株灵芝,通体莹白,泛着银光,正是万转灵芝草。
  红莺娇上前,玉刀轻割,灵芝应声而落。
  她用带来的灵水洗净,递给柳月婵。
  柳月婵接过,就地开炉炼丹。
  炉火在灰雾中明灭不定,招来不少游荡的小鬼,柳月婵手法稳健,丝毫不乱。一炉成丹四颗,她取一颗吞下,余下三颗收入囊中。
  此时不全吃,不是信不过灵芝的药性,而是担心药力太猛,若在此处突破,前有未知险境,后有鬼祟环伺,太过凶险。
  两人颇为默契,干脆利落,前后不过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采完草,红莺娇催动乾坤鼎归位,免得有人算出魉都秘境开了,从别处钻进来。
  乾坤鼎归位后,那些游荡的小鬼更是恐惧,一下就飘得更远。
  二人无需多言,继续前行。
  她们这次下魍魉,真正的目标不是魉都秘境里的这株草,而是魉都之门后面真正的魍魉之都。
  魉都之门打开,有放鬼出来的风险,所以赫兰奴当初让红莺娇在外坐镇,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倚靠圣火,以摩尼树藤蔓穿阴土而下,土遁深入。
  这种法子,只有驾驭过圣火的历代圣女可以尝试。
  生人触碰阴土,若无圣火镇压,当场就得死。
  红莺娇将柳月婵的手腕握得牢牢的,柳月婵祭出数道阵法护住周身,红莺娇引圣火包裹阵法,并引动化钧斧,定位下落之地,将阴土的侵蚀隔绝在外。
  阴土之中穿行,越往下越沉。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
  每走一步,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推拒,在阻拦。红莺娇体内圣火微燃,那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将前方的阻力一寸一寸推开。
  这一走,便是数年。
  阴土中不计日月,难辨昼夜,只有永恒的黑暗。
  两人走累了歇,歇够了走。
  红莺娇始终走在前头,圣火足以将前方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很少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说话也耗费力气。在这地底深处,每一分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红莺娇从未这样沉默过,但这里不是谈情说笑的地方。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只能绷着一根弦,既带柳月婵来,她便要完好无损地带柳月婵出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灵灯的光,不是圣火的光,而是一种青白奇诡的光,如坟头
  月婵,咱们到了。红莺娇停下脚步,圣火的光芒自她体内透出,将周围的鬼群逼退在五丈之外。
  赫兰奴先前传回的阵图,是以神识烙印在玉简中的。
  桫椤大长老深入魍魉之都数十年,以圣女之身探查到了这座大阵的外围部分,大约占了整座阵法的三分之一。
  红莺娇不通阵法,只能将师父传给她的阵图,原样子传回给柳月婵。
  当初她想着自己下魍魉之都,所以也费心记住每一道阵纹,此时仰头望着身侧那面斑驳的石壁一边对比,一边对柳月婵道:这石壁上的阵法真是复杂。我瞧着和我师父传回来的都对得上,月婵,你瞧瞧,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柳月婵迟了片刻才答,似乎有些心神恍惚。
  红道友,我们再往前走走。
  红莺娇挑眉,直觉不对,瞬间警惕:行。
  二人默默穿过那面石壁,前方的世界骤然开阔。那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庞大,无尽的阵纹在虚空中流转,如星河倒悬,如江河奔涌。
  每转一圈,便有无数阵纹亮起又熄灭,如呼吸,如心跳。
  这就是赫兰奴未曾踏足的部分。
  剩下的三分之二。
  红道友,你还看见石壁吗?柳月婵忽然问。
  红莺娇吞了口唾沫,点头:对。你看不到吗?
  柳月婵轻声道:你指给我看。
  红莺娇牵她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她的手去触碰一块灰黑色的岩面。这石壁岩面粗糙,潮湿,长着薄薄一层苔藓,上面确实刻着一些纹路,是一些高深的上古阵法。
  原来在你眼中,真是石壁柳月婵描摹着岩面,红道友,奎山的阵法,有神无形,不是刻在石壁上,不是画在地面,你若只能看见石壁,我却看见更多。孰真孰假,实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