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桦自小身边只有个嬷嬷。
可嬷嬷年纪大了,又身份低微,压根不可能护住陈桦。
陈桦不知道母亲是谁。
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天生体弱却一直没见医好。
所有的太医把上他的脉,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最后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如今看来,太医所言也不一定全对,他今年正好二十。
但又不是全错,毕竟......他也确实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儿时的那些记忆,一点点泛上陈桦的心头。
有被迫吃药的苦涩、四皇子的嘲笑、旁人或是可怜或是鄙夷的眼神。
最后,一切归于虚空,又落到一个熟悉的眉眼之上。
——温如玉。
陈桦不是没见过生母,他八岁那年,见过温如玉。
可能是血脉联系的缘故,陈桦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他,看啊,这就是你的母亲。
但,止于如此。
温如玉没有说什么,但是将一样东西交到了陈桦的手里。
也是后来忘忧庐的由来。
忘忧忘忧,可能是温如玉一直对自己说的话。
也可能,是温如玉对这个孩子的许诺。
可惜啊,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陈桦也就不可能会是个合格的兄长。
当初身边的嬷嬷死的时候说,希望陈桦能不要去怨,只管幸福地生活便好了。
可......怎么可能呢?
当年的事,就算温如玉有千万个难处,都不该是陈桦去原谅。
陈桦恨她,恨陈桁,但更恨永康帝。
所以,陈桦埋伏多年,终于亲手了解了永康帝。
外人都以为忘忧庐是个赌场,可谁又知道,这原先是个香料铺?
太极殿燃着的熏香,早就被陈桦换了又换,最后积年累月,要了永康帝的性命。
可陈桦还是恨,恨为什么陈桁能够那么幸运。
就算是遇上鞑靼人也能顺利脱身,甚至还能够......邂逅真爱。
久见不到的光的人,会下意识憎恨一切发亮的东西。
因此,陈桦不想陈桁那么好运气。
但,争来争去,对方还是赢了啊。
作者有话说: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他们谁都原谅不了谁。
小学鸡权谋啊(历史部分稍稍参考了一下西晋杨、贾之争,不过差的还是很多的,不过大家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我感觉这段历史还挺抽象的,很符合那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感觉。)而且,陈桁毕竟是主角,所以稍稍给了他点主角光环(其实是很多)。
魏太后本来应该一起被关在金墉城,但是后来觉得,陈桁想要顺利登位的话,可能还是需要太后的懿旨,就暂时没写她。
同时看到这大家也就知道了,快完结了嘿嘿嘿[亲亲][亲亲][亲亲]
第37章 梅花
陈桦咳着咳着,自胸腔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滴落到陈桁脚边,可他却没有丝毫动作。
“你现在满意了?帝位、大权、爱,你想要的一切都到手了,想必很高兴吧。”
陈桦捂住胸口,抬头直视陈桁。他眼里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人之将死的绝望。
“......”
陈桁看着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温如玉......从来没对他说过陈桦的事情。
因而有时候,他不怪陈桦,甚至更多的是感谢。
陈桁知道当初的一切时,不由得会想,如果当初留在皇宫里做皇子的人是他会发生什么。
他能做的比陈桦更好吗?
可能未必,毕竟他的这位六哥,实实在在是......机关算尽。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将所有人都算计在里面。
永康帝、魏贵妃、大皇子、三皇子,甚至是远在天清寺的五皇子都是他手里的棋子,若是他身体没那么差,或者是存一点点想要皇位的意思,三皇子都不可能那么顺利登基。
同样,若不是陈桁足够爱闻修瑾,并且宁和阑的身份又那么恰巧合适,想必他也不一定能够联合五皇子顺手将这位藏得最深的六皇子揪出来。
智近似妖,可慧极必伤的道理,却要陈桦用一身病骨与万般孤寂来偿。
上天说到底还是薄待他了。
两人相视良久,陈桁最后吐出一句:
“六哥,她......她总是会摩挲一支白桦木簪。”
陈桁没有说清楚温如玉的名字,可陈桦不会听不懂。
只见他怔愣一下,随即嘴唇扯出一个弧度,继而这弧度越来越大。
陈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看着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嗓子里最终落出几声呜咽,似是感慨,似是苦笑。
直至全身上下再无气力,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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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沉细如丝,重按则无,元气大亏之象。”宁和阑将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旁人所言非虚,这位六皇子,确实先天不足,后天有亏。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
“他体内似乎...还有一味毒。”
“什么毒?”陈桁闻言,原先端起的茶盏又落下。
“目前看来......与将军当中所中之毒很像。”
“什么意思?”
“将军当年中的毒,原是为了阻断经脉。可......这位...倒像是靠着这毒吊着一条命。”
闻修瑾身体康健,猛然中了这毒自然是拖损身体。
可陈桦先天不足,用这毒便是以毒攻毒,若非如此,想必他这身子早不可能熬到今天。
陈桁听罢,顿了会,方才问宁和阑:“可还有办法救?”
“若是还能寻到‘不夜天’想必能解下此毒,只是......”
“只是什么?”
“他身体太虚,‘不夜天’药效又猛。强行用药,怕是会损伤心智。”
“如何损伤?”
“要看他自己,好的话便是心智退化如三岁孩童,若是不好...便是疯疯傻傻一辈子。”
看来好也好不到什么地方。
宁和阑看了眼陈桁,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有‘不夜天’的基础上才能救,若是没有,想必他连今年都活不过去。”他无奈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再无办法。
陈桁又端起了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说道:“救吧。”
当初为闻修瑾备下的一半“不夜天”派上了用场,宁和阑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原来......陈桁藏的那么深。
闻修瑾果然玩不过他。
宁和阑啧啧称奇,心中泛起一阵感慨,遇上这样的,闻修瑾也是有福了。
居然还傻白甜地以为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
唉,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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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收到的来自京城的诏令,又新获了一批据说是温氏商行送来的粮草,战士们纷纷热血沸腾。
又听说,朝廷送来的东西已经上了路,主帅营帐当中终于不再是愁容一片。
顾清让当即对着沙盘开始演练起来,同闻修瑾商讨克敌之道。
京城能有如此的命令,想必是内乱已经清楚。
雍州消息不通,自然还不太清楚,眼下刚收到的这条诏令,已经不是昭武帝下的,而是新登位的定安帝。
更何况,新帝手段狠厉,封锁了消息,又有谁敢把消息送到雍州。
闻修瑾此刻还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什么大皇子余孽、京城逃犯,正与顾清让兴致勃勃地商讨军策。
鞑靼部落此次行动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赶着冬季。
雍州边境,冰封万里。
最初是雪,然后慢慢凝成冰,连马蹄都不方便走。
草被死死压在下面,北风呼啸,恨不得将人吹走。
除夕那夜,冰火连天。
雍州军深夜出兵,尖刀利刃直至鞑靼人的喉间。
鞑靼那边的侦察兵一声“敌袭——”还未喊出,便已经被抹了脖子。
后来,喊杀声同火光色渐起,两方人马交战,输赢早就见了分晓。
鞑靼军主力早已溃不成军,残部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往更加苦寒的荒原。
朝阳升起,血光尸首掩埋下,有半面残破的鞑靼狼旗。
而绣着“楚”字的大气,迎着旭日东升,插在土壤之上,被风吹地猎猎作响。
这一战,大胜!
消息传回京城,陈桁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皇位可不是好坐的,更何况是这两三月历经种种波折的大楚江山。
要一边腾出手料理朝堂上蠢蠢欲动的臣子,又要尽可能为边关提供充足的物资,陈桁这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宁和阑制出的药已经给陈桦灌下。
是最好的结果——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却也将他的心智永远留在了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