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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其他 > 契约未生效 > 第62章
  话音未落,脚踝处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简予行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下瞟。
  桌底的阴影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猫猫祟祟地贴着桌腿往他这边挪。两只前爪搭上军靴试探性地踩了踩,随即毫不犹豫地扒住裤管开始攀岩。
  简予行右手握着激光笔继续讲解,左手探到桌下,试图在这只登山运动员到达山顶之前将其截获。
  猫一个灵巧的侧翻躲过,后腿一蹬,稳稳落在他大腿上,转了两圈,踩出一个浅窝,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简予行刚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安静待着也行,腿上的小祖宗却嫌无聊了。
  “喵嗷——”
  粗粝难听的叫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平地拔起。
  对面的参谋愣了愣:“简少将,刚才那个声音……”
  “请继续关注投影。”简予行面色如常。
  “喵嗷!!”第二声紧随其后,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简予行身上。
  简予行沉默了一秒,最终放弃了掩饰,从腿上捞出那只理直气壮的黑煤球,搁在了会议桌上。
  小黑猫稳稳踩在推进方案的全息投影正中间,虚拟的地形图从它肚子底下穿过,等高线在黑色的皮毛上流,对着满屋子的陌生面孔龇出一口尖牙。
  离得最近的一位中校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椅子。有人小声问这是什么品种,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角落里甚至有个年轻参谋偷偷掏出了终端想拍照,被同事一肘子捅了回去。
  “简少将,要不要先把它带出去?”
  简予行伸手去抓,猫嗖地一个侧闪,直接窜到他身侧,两只前爪扒住肩章,整只猫挂在了他胳膊上。
  旁边有参谋好心想帮忙,手刚伸过去,黑猫扭头就是一口。那人嗷地缩回手,指尖多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简予行试图把它扯下来,猫立刻勾住袖扣,吊在小臂上晃悠。拽一下嘶一声,碰一下咬一口,除了简予行谁也别想碰。
  会议已经完全开不下去了。
  简予行看着胳膊上的黑煤球,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
  他把猫重新抱回腿上,左手袖口往上一挽,露出手腕内侧,直接递到猫嘴边。
  小馋猫立刻张嘴含住,舌头快活地舔了起来。喉咙里的低吼无缝切换成满足的呼噜声,四肢一软,瘫成了一张猫饼。
  会议终于得以继续。
  ……
  会议结束。
  简予行把那只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的黑煤球揣进口袋里,单手托着往办公室走。
  路过茶水间时,几个独居的军官正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盲盒里开出的宠物。
  “你看我家这只布偶,脾气太好了,随便揉都不生气。”一个少校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满脸慈爱。
  “我这只金毛幼犬也不错,特别粘人,还会帮我叼拖鞋。”
  简予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只温顺的布偶猫身上。再低头看看自己口袋里这只长着硬角、叫声像破风箱、动不动就咬人、还天天觊觎他肉体的黑煤球,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比较。
  口袋里的小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它顺着简予行的视线盯住那只正在卖萌的布偶猫,竖瞳微微一缩。
  一股微弱的压迫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上一秒还在打呼噜的布偶猫突然浑身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爪子挠在少校的手背上,疯了一样窜上了茶水间的吊柜。那只金毛幼犬更是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夹着尾巴呜呜咽咽。
  茶水间瞬间乱作一团。
  “哎哟!宝贝儿,怎么突然发疯了?!”
  简予行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只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子的黑煤球,心里闪过一丝怀疑。
  他隔着布料捏了捏小黑猫的后颈,压低声音警告:“猫,是不是你干的?不许闹。”
  口袋里传来一声无辜的闷哼,黑煤球往深处缩了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随着时间推移,简予行的生活空间被这只黑煤球一点点侵占。
  每天早晨,他睁开眼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张贴在面前的黑脸。猫趴在他的胸口,时不时舔舔他的脖子,确认他醒了,才慢吞吞地爬下床等投喂。
  做饭的时候,它蹲在岛台边上,尾巴规规矩矩地缠着自己的前爪,盯着他手里的每一个动作。猫对甜食,冰箱里原本空荡荡的甜品区,现在堆满了慕斯、布丁和一盒盒小包装的奶油卷。
  枕头、办公椅、拖鞋,凡是简予行常用的东西,它都要挨个蹭一遍。换下来的衣服如果没及时丢进洗衣机,回头就会发现一团黑煤球在衣服堆里打滚,滚完了还要把爪子伸进袖筒,缩成一个鼓鼓囊囊的衣服球,只留一截尾巴尖在外面甩。
  简予行也摸索出了一套顺毛规律:挠下巴会挨哈,摸肚皮会被咬,揪尾巴会被追着咬。唯独从后脑勺顺着脊背一路往下顺毛时,它会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绵长的呼噜声。
  但只要简予行停下手看着它,它就会立刻炸毛弹开,跑到一边假装舔毛,掩饰失态。
  简予行觉得,这小东西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也挺可爱的。
  ……
  一人一猫就这样度过了半个月。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简予行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上的小猫。
  入手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原本单手就能托住的小身体,现在需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
  简予行坐起身,看着趴在身上的黑猫。
  它的体型已经接近成年猫。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原本钝钝的爪子变得锋利。最惹眼的是头顶那两只小角,已经长高了一截,弧度微微内弯,表面光滑冰凉,再也无法用“骨质增生”来解释了。
  他翻出终端,调出半个月前刚拆盒时的照片比了比。
  异变体也不能长这么快吧?
  他蹲在床边,认真地端详着它的脸。小猫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尾巴不安地甩了两下。
  “猫,”简予行他伸手托起它的下巴,拇指擦过下颌的短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猫歪着脑袋看他,竖瞳里映出他的脸。
  “喵。”
  ……
  深夜,公寓里静悄悄的。
  简予行在浅眠中察觉到了异样,压在胸口的重量远超平时,一股湿热的触感正顺着锁骨向上游移。军人的本能促使他放缓呼吸,被子下的肌肉悄然蓄力。
  他倏然睁眼,右手精准扣住对方后颈,左手翻腕锁臂,腰腹借力一掀,利落地将那活物压制在床垫上。
  “呃唔……”
  伴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哼,简予行单手维持钳制,腾出手按亮床头灯。
  暖黄光晕铺开,看清身下景象时,简予行常年波澜不惊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被压制的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未着寸缕,黑发凌乱,头顶生着两只眼熟的弯角,背后蜷缩着两团未长开的暗红肉翼,一条黑色箭头尾巴正因受制而在床单上狂躁拍打。
  这些特征,与那只黑猫如出一辙。
  “猫?”简予行目光沉冷,“你到底是什么生物?伪装成宠物潜入中央城有何目的?”
  男孩动弹不得,浅色竖瞳泛起被打断进食的恼怒。他听不懂这串冗长的人类语言,只勉强捕捉到“猫”的音节,于是翻了个白眼,极其敷衍地应付:“喵。”
  装傻?
  于是手上加了点力道,换用更简短的词汇:“听得懂人话吗?”
  男孩吃痛挣扎,察觉力量悬殊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生涩的音节:“放。”
  咬字含混,发号施令的意味却十分自然。
  简予行不为所动:“回答问题。”
  男孩恼羞成怒,喉咙里滚出一串急促粗粝的音节,夹杂着古怪的弹舌与气流声,全然不属已知语种。听那语气,大概是在问候某人祖宗十八代。
  沟通显然存在障碍。简予行权衡片刻,这生物形貌诡异但力量微弱,身上也没有异变体的腐臭死气,暂时不至下死手,却也不能放任。
  他眼底泛起幽蓝微光,规则降临。
  无形的重压覆下,本就因化形耗损魔力的男孩发出一声闷哼。伴随一声轻响,黑雾散去。男孩不见踪影,只剩一团黑漆漆的煤球软趴趴地瘫在床单上,脱力般一动不动。
  简予行拎起被迫打回原形的黑猫走到客厅,将其放进猫窝。指尖在边缘虚空一划,布下一道小型规则屏障。
  “今晚待在里面。”
  小黑猫在窝里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尾巴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垫子。
  ……
  次日清晨,简予行在食盆里备好煎蛋和水煮肉,维持着屏障出门。
  傍晚归来,客厅静悄悄的。他走到猫窝前撤去规则,发现食盆里的食物原封不动。黑猫缩在角落,闻声抬起头,浅色竖瞳幽幽地盯着他,满脸写着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