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酒过三巡,那些位大臣聊到沈惊钰就苦不堪言,一时抱头多喝了些酒,微醺之下又结伴去御花园散步醒酒。
宫宴时候,皇家花园是准许他们进出赏花的。
故而没有工人去阻拦他们。
午后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御花园中花香四溢,风一吹,让他们酒醒了大半。
“说来也怪,这沈惊钰是从哪里招来的暗卫呢?”
“听说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所以才这般忠心听话!”
“不不不,我听说是他在姑苏的时候救下的武林高手!”
“不会吧?其实我倒觉得他说不定是扮猪吃虎,那武林高手就是他自己!”
“不能吧……”
如今那弹劾的折子早就没人写了。
一来沈惊钰任职期间,锦衣卫的确恢复了往日风光,也将皇宫内外的秩序维护得很好,还听闻他审讯手段了得,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藏住秘密。
二来就是有沈惊钰那暗卫在,谁还敢写折子上去?
大家兴致上来,越说越离谱,还说沈惊钰许是从画里钻出来的,得找个道士来才行。
众人继续往前,周围风景更盛。
“大人们,大人们!”落后大半截的一位文官提着衣袍追上来,他抹汗道,“可是,可是……”
众人回头看他。
“可是我们的折子不是直接递给陛下的吗?”他一脸呆地看着众人,喘着大气说。
一众人尽数噤了声。
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地静。
陛下曾在姑苏落难,沈惊钰又是姑苏人,加之那些离谱传言,如今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勤政殿内。
桌上是新鲜送来的荔枝,殿内其余宫人早早被屏退了出去。
裴治亲自将剥好了壳的荔枝送到沈惊钰唇边,沈惊钰手里拿着近日京城流行的话本,看得正兴起。
最后一颗荔枝下肚,沈惊钰由着裴治给自己擦完了嘴才说:“我今日得回府了,在宫里留宿了三日,父亲今日在宴上还问我何时回府一趟。”
裴治点头,“我晚上送你。”
“我可说好,我府上不留皇帝过夜的。”相处得久了,沈惊钰不会不懂裴治的一些小心思。
裴治笑着亲了亲他唇角:“不留裴偃之,那裴厌之留吗?”
沈惊钰也忍不住地笑了一声:“那可要看裴护卫表现了。”
香炉青烟袅袅,檐下鸟雀掠过。
想来此间最好的不过与眼前人岁岁今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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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番外其实也写不了多少,小两口本来也没啥大波折……
第28章 番外
裴治能坐上这个位置, 并非易事。
同沈惊钰讲述的那段经历,被他省去了大段。
比如昔日手足互相残杀,用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咒骂他, 那一支由他宠爱的皇妹亲自射出的毒箭离他心脏仅寸余的距离,他仰慕的皇兄变得比恶鬼还可怕,近身侍候的奴才在半夜拿匕首进了他房间, 昔日挚友死也在为他引开了追兵, 他是踩着尸山火海爬到这个位置来的。
脚下铺满了亲眷的血。
父皇和母后拿命为他铺出来的皇位。
他也曾在远山上写好了绝笔书,那是要给沈惊钰送去的,写自己还是舍不得他, 想到他日后或许结婚生子, 裴治内心便如刀绞的痛。
他想不行,他得化作厉鬼去缠着沈惊钰才行。
厉鬼也算了吧, 毕竟沈惊钰身子不好,要是吓到他了也不好, 于是他又写, 他希望沈惊钰能晚点忘了他,多怀念他一些时间。
不过好在他没成为厉鬼。
他拿来向沈惊钰博同情的话也不全是夸张的, 比如在他登基后的那一个月里,他的确闭上眼就开始做噩梦。
除了血就是死人。
他杀死的皇姐说他冷血,斩杀的皇兄说他命好……
他那段时间上早朝, 底下全是吵架的人,没有一个大臣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的。
他的头好疼,恍惚觉得殿内的地板上的血河从未清扫干净过, 血腥味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那段时间砍了很多人的脑袋。
裴治想自己恐怕要成为史书上的暴君了。
沈惊钰初到京城那一晚,他的确想让他先好好在府里休息的, 但他的头好疼,要疼死了。
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笨手笨脚,吵得他头更疼了。
他睡不着,实在想念沈惊钰。
于是让李德文备好马车,他穿上便服出了宫,摸到了沈惊钰的卧房里面。
几月不见,沈惊钰还是那样漂亮。
与他如今的狼狈相较,他完完全全地配不上他。
他忽觉委屈,他无数次都差点要和沈惊钰永远分开了。
好在沈惊钰也读懂了他眼中的委屈,朝他张开了双臂。
真好。
天底下还有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
*
如今。
新帝与锦衣卫指挥使沈惊钰之间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关乎皇家的秘闻,大家知道也就知道了,并没有人有胆量散播出去。
自此弹劾的折子没有了,新科举如今顺利进行,朝中渐渐安插进了裴治自己的人,早朝吵架的人少了,裴治连觉都睡得舒坦了。
早朝过后,他一路往长央宫走去。
他上早朝前沈惊钰还在床上没起来,这会儿赶回去要是能看见沈惊钰刚起床的样子也是赚了。
“陛下。”长央宫宫门前,宫女见裴治走近,主动为他打开了门。
裴治跨进一步,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去煮一碗润嗓子的汤来。”
冬季临了,北方不比姑苏,哪里都冷,沈惊钰吹一点风就咳得厉害,许是身体原因,冬天他也比往日更嗜睡一些。
他将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径直往床边走了去。
沈惊钰果然还在睡觉,他身子单薄,在床上也占卜了多少位置,蜷着睡在床上一角,就像是过去母后宫里养的小猫似的。
裴治难掩喜欢,低头下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唇也是冰的。
沈惊钰不舒服地皱起眉,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嗓音满是刚睡醒时候的缱绻沙哑,“裴治,你烦死了。”
“裴治,你烦死了。”裴治躺上床隔着被子将沈惊钰搂进怀里,捏着嗓子学他说话。
沈惊钰不想理他,将脸往被子里面藏。
这和猫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裴治把被子一角掀开,将脑袋往里面挤了挤,与沈惊钰脸贴着脸,就着这个姿势慢慢也闭上了眼。
这一觉便到了正午才醒来。
还是裴治想到沈惊钰该喝药了,他才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他往里面一看,沈惊钰早不在身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阿钰?”他掀开床帐走下床,心中突然惴惴不安。
屏风后面传来声音:“嗯?”
裴治这才穿上鞋走出去,见沈惊钰正端着碗在喝药,他松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怎的不叫醒我?”
“你昨晚处理政务到那么晚,早上又早早去上朝,让你多睡会儿。”沈惊钰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而后说。
“果然只有你最疼我。”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扮可怜装委屈这种事倒是手到擒来。
沈惊钰:“前些时候你打算从宗室那边过继来的那个孩子,早上我见到他了。”
“怎么样?”
“还好,长得周正,也挺守礼的,那孩子身上倒有你几分秉性。”沈惊钰颔首。
“你要是不介意,让他唤你一声父亲也可以。”如今沈惊钰与他一起,便是断了子嗣的缘分,裴治偶尔见沈惊钰同宗室里的那些孩子讲话,总能想到这里。
他对沈惊钰到底还是有亏欠的。
沈惊钰摇头:“不用,我与他无亲无故,平白占他一个便宜也不好。”
“怎么就无亲无故了,我与你不是至亲夫夫吗?”
“那孩子不知道啊,你连这也要生气吗?”沈惊钰不止一次觉得裴治患得患失的病有些重了,说话无意识重了一点。
裴治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是,阿钰,我没别的意思,哎,我嘴笨。”
他侧着身搂住沈惊钰,黏黏糊糊说。
沈惊钰见他有些岔开话端,也就不再继续说那孩子的事了。
……
深宫的夜晚也是寂寥无声的。
沈惊钰梦中隐隐听见耳边有人唤自己。
睁眼醒来才发现是枕边人梦魇了。
一张脸上满满一层薄汗,碎发黏在脸上,眼尾挂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水珠,极其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