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沈惊鸿相救,只怕现在王朝都要换帝王了。
是的,当今的陛下正是那时的邵公子,而那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之中的旧臣,自然就是那时的化名江鹤。
这次穆音和田桓的任务之一,就是把银子送到沈惊鸿手里,而且还不能明说陛下的身份。
实在是叫人一个头两个大。
穆音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无奈压了下去,拍了拍手。
“把东西抬上来。”
身后跟着的士兵立刻上前,捧出一只沉甸甸的木箱,箱盖一开,银光闪闪,满满一箱银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细雨楼一行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段灼愣了愣:“这是……”
穆音正色道:“这是为了报答沈先生,所以准备的俗物,希望沈先生不要嫌弃。”
沈惊鸿却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不过是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受此大赏。”
他并非不受财,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银子来得蹊跷,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收下。
而这个时候,沈惊鸿边上的无杀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无杀扯了扯沈惊鸿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或许是因为那天在山脚处的那两个人……”
穆音:“是,先生救了他们,两位公子曾经许诺报答先生。”
沈惊鸿这才想起来,他哑然失笑,恍然大悟,只是惊讶于出手如此阔绰。
他拱手道:“原来那两位公子是大人的朋友吗?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这些银子还是送去医谷吧。”
穆音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把银子送出去了。
她笑道:“既然如此,这银子便依先生所言,送去医谷。”
——
是夜。
武陵山的夜晚比白日里安静许多,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各门各派的营区都熄了灯火,只有主帐和少数几顶帐篷还亮着微光。
细雨楼的营区内,一顶帐篷里点着一小盏灯。
昏黄的灯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无杀给沈惊鸿铺好了床铺,这个时候,他已经脱去了黑色的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头墨发披散下来,颇有几分贤惠的意思。
“主人,要睡了吗?”他抬头看向沈惊鸿,如墨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笑着熄了灯,走向无杀,抱着对方就往床上躺。
黑暗中,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行军床上,身体紧贴,彼此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安心。
沈惊鸿将无杀按在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在撸一只温顺的小狗。
无杀的头发又细又软,在沈惊鸿的指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很快,无杀被揉得头发都炸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炸毛小狗。
但是炸毛小狗只有毛炸了,脾气简直是非常好,只是窝在沈惊鸿怀里,任由他撸,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惊鸿揉够了,收回了手,将下巴抵在无杀的头顶。
今天很显然是不能做任何亲密的事情了,他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把无杀给哄睡,要怎么哄才能让对方不做噩梦呢。
“无杀。”沈惊鸿轻声开口。
“在。”无杀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沈惊鸿的胸口传来。
“今天那两个遣南使说的话,你怎么看?”
“田桓此人城府很深。”无杀斟酌着措辞,“他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观察主人。”
沈惊鸿点头,黑暗中无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下巴轻轻点了一下。
“我也注意到了。”沈惊鸿道,“还有,我们当时遇到的那个邵公子和江公子……无杀,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无杀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注意到了那两人的不凡,王公贵族的气质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而能让遣南使亲自出面送银子答谢,那两人的身份,恐怕比他猜测的还要高。
“主人心里应该有答案了。”无杀低声道。
沈惊鸿笑了笑,没有否认。
“算了,不想了。”他轻轻拍了拍无杀的背,“不管他们是谁,与我们关系不大,睡觉吧。”
无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帐篷外,夜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武陵山营地之中万籁俱寂。
各门各派的帐篷早已熄了灯火,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散落在山间的流萤。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草木的沙沙声,夹杂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营帐外面。
何不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茅厕走出来。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困死了。”
他嘟囔了一声,正准备往回走。就在此时,一抹红色从他余光中一闪而过。
那红色极艳,在黑暗中如同夜色中绽放的一朵红昙,转瞬即逝,速度极快,若不是武功极高之人,恐怕还真看不见。
何不归脚步一顿,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
营帐安静,巡逻士兵按部就班地走动,仿佛刚才那一抹红色只是他的错觉。
“眼花了?”何不归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现在这个点是他最困的时候,他实在是懒得追究了,说不定是哪家弟子半夜起来如厕,穿了一身红衣罢了——虽然在这兵荒马乱的会盟之地穿红衣,确实有些招摇。
何不归摇了摇头。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一抹红色并没有消失,而是如同一道鬼魅般,在营帐之间的阴影中穿梭,目标明确,方向清晰。
直奔沈惊鸿和无杀的帐篷。
来人一身红衣,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身形修长,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五官锋利如刀削,眉目间却带着几分艳丽的意味,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红刃,锋芒毕露,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红衣人在帐篷外停了一瞬,侧耳倾听,确认里面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才用短刀轻轻挑开帐篷的帘子。
短刀通体血红,刀身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名曰“红袖断刀”。
那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站在床前,低头端详着熟睡中的沈惊鸿。
月光落在沈惊鸿的脸上,勾勒出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
那人的目光在沈惊鸿脸上停留了很久,但他的手却握着那把血红色的短刀,刀尖缓缓抬起,对准了沈惊鸿的心口。
手腕一翻,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而下。
“铮——!”
短兵相接,火星四溅。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无杀猛然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右手从床缝中抽出短刀,刀身横挡,精准无误地架住了那柄刺向沈惊鸿心口的红袖断刀。
两刀相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谁!”无杀爆喝一声,翻身而起,将沈惊鸿护在身后。
沈惊鸿猛然从梦中被惊醒,睁眼就看到自己胸前寒光闪闪的刀光。
他的心跳骤停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冷静。
沈惊鸿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本身并不擅长武功,武功平平,与面前这个能无声无息潜入帐篷的刺客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落入别人手中,成为别人挟制身边之人的软肋。
沈惊鸿毫不犹豫地躲到了无杀身后。
无杀横刀在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红衣如血,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几分艳丽的凌厉,一柄血红色的短刀在他手中轻轻一转,刀光如水,映出一双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睛。
见状,无杀瞳孔微缩,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红袖断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四个字,声音低沉而凝重,“薛红衣。”
正是不夜城现任城主,薛红衣。
那个杀了天下第一剑客、夺了城主之位的薛红衣,手中握着不夜城无数暗卫生杀大权的薛红衣。
江湖之中,赫赫有名,若是作为敌人来讲,那真是无比棘手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