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却把人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汀兰急急忙忙晃了晃岸芷的手:“什么啊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岸芷不紧不慢地说:“是该兑现了。”
“先前在细雨楼的时候,我原先还以为我并不适合经商这等事情,是碎金阁主慧眼识珠,此番当真是受益颇多,所以按照赌约,确实该赠予阁主一只大鹰。”
何不归笑嘻嘻的上前,一脸没个正形的,“不知岸芷姑娘,是要赠予某人哪只啊?”
岸芷却道:“确实是要赠予,只是这没有那么简单,大鹰心高气傲,需得阁主耐心熬鹰才可。”
“熬鹰?”何不归挑眉,“倒是听说过。”
岸芷点点头,“鹰者,猛禽也,其性暴烈,不肯驯服,翔于九天之上,翱翔万里,碎金阁主欲使其听命于你,非熬不可。”
听到这话,何不归正色道:“姑娘请说。”
岸芷继续说:“置鹰于架,日夜守之,要让大鹰知道,阁主是个能降服它的人,若是成功,大鹰渐通人意,听令而行,如影随形。”
何不归点点头:“原来如此。”
“明日此时,阁主来流云阁找我,我手把手的教阁主如何熬鹰。”
岸芷朝着后面吹了口哨声,身后的几只显眼的大鹰,一下飞到天空之中,朝着流云阁之内飞去,场面很是壮观。
白嫖一只鹰,何不归自然高兴:“届时一定来。”
而此时,段灼和承影也恰巧走了出来,两人自细雨楼走廊之中走出,承影身形高大,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一般跟在段灼身后,段灼身上则是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算是回来了。”段灼朝着岸芷打了个招呼。
“拜见楼主!”岸芷跪下道。
“拜见楼主!”身后那一群青衣人也立马齐刷刷的跪下。
段灼摆了摆手:“江南的生意这一遭做的如何?”
岸芷眉眼带点英气,起身好似青松,只见她正色道:“不负楼主所托,已然全部完成。”
“那就好,”段灼看了看四周,漫不经心地说,“真是稀奇,这么大动静,沈惊鸿难不成太阳晒屁股了都还没起床?”
“沈先生来了?”岸芷有几分惊讶问道。
“是啊,沈先生前几天就来了。”汀兰连忙笑嘻嘻地回答。
“算了,也别管他了,这大冷天的在外头吹什么冷风啊,还是快进去吧。”
段灼额前的碎发被腊月的冷风吹的飞起,他有些畏冷,忍不住向承影那边稍微靠近了一点。
右边上缝合的伤口好似被吹得密密麻麻的疼。
但是段灼并不是那种痛就会表现出来的人,他同样的也非常会忍痛,看似神色无常,可是偏偏被承影一瞬间就看出了端倪。
承影神色一顿,连忙低头附到段灼耳边轻声问道:“楼主?”
段灼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道:“走吧,快些进去。”
承影就这么被段灼挡在身后,存在感看似很低,实则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忽略他,只是承影一向不喜欢多言。
何不归的目光一瞟,一下子就瞧见了承影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心道,如此明显,遮都遮不住了,不知玩了什么花的,猜也猜得到昨天晚上到底是有多激烈。
或许他确实应该换个屋子,否则若是段灼兴致又上来了,岂不是他要天天遭罪睡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段又吃上了,但是小沈还在走矜持君子的路线呢hhhh
第30章 同床
昨晚, 沈惊鸿吃了无杀做的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很是给面子, 还把无杀好好地夸了一顿。
无杀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夸过,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整个耳朵都红彤彤的。
两人情谊初定, 沈惊鸿脸上甚至都带着笑, 他特别喜欢看到无杀红红的耳朵, 觉得实在是像只小狗一样可爱。
将人与走兽作比, 并非是贬低,反而更是觉得率真纯善、返璞归真的意思。
小狗的眼神中总是闪烁着对主人无尽的依赖与敬仰,摇尾就是小狗对主人爱意最直接的表达。
即便是在饥饿或疲惫之时, 只要主人需要,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小狗绝对不会因为外界的诱惑而轻易背离,也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淡漠。
无杀那湿漉漉的眸子里面, 好似全然都是沈惊鸿的身影,其实恐怕连无杀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有多诚恳, 眼神是有多真挚又恳求。
乍一看好似是吓退人的寒冰,实则不然,若是愿意细细地打量,耐心地去触碰, 那么这块寒冰就会主动的展开里面柔软又温暖的那部分。
真的非常可爱, 总会让沈惊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犬类那种纯粹而深沉的忠诚。
不知不觉就希望看到无杀更多的情态,希望听到这个人更多的声音,想要离得这个人更近, 想要触摸这个人更多的部分。
虽然他们情意初定,沈惊鸿还是头一遭这般不守礼,越界地对无杀说,希望无杀晚上留下来。
对于沈惊鸿来说确实挺罕见的,他看似温柔好说话,实则是底线和界限都十分明确且坚定的那一类人,寻常人都以为他很好接近,其实不然,沈惊鸿的疏离是暗藏在骨子里的,是很隐晦的,当真要走进他的私人领地、他的心里,恐怕确实是需要一颗赤诚坦率的心。
只是看当今世道的,哪怕是一颗真心都已然难寻了,更别说什么赤诚坦率的心了。
而沈惊鸿偏偏遇上了无杀。
可以说上一句,或许是姻缘自由天定。
沈惊鸿惯会说软话,在他的温言软语下,无杀自然浑身僵硬地应下了,只不过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绷得很紧,两人盖着两床薄薄的被子,沈惊鸿甚至都能感觉到无杀身上紧绷的肌肉。
有几分想笑,但是沈惊鸿忍住了,他开始抛出话头,给无杀讲了讲自己在医谷的过去,他的声音很清朗,愿意软下声来的时候,又带着一股安抚又柔和的气质,娓娓道来。
所以晚上沈惊鸿讲了很多,大多都是讲的一些趣事,挑有趣的事情讲,缓和一下无杀紧张的心情。
他说,医谷里面有一个湖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人养起了鸭子,鸭子在湖里当了霸王,又是吃鱼,又是捞虾,每每有人路过,便要追上岸来,追着人啄,好多医谷学徒都被“鸭先生”啄过屁股。
他说,医谷里面的弟子,还没有出师的时候,会相互扮演病患,有一个小师弟最拿手的事情,是扮演癫痫的病患,演得活灵活现,一连串夸张的抽搐与颤抖,表情夸张,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被小师妹撇着嘴一针下去,蹦得三尺高,立马针到病除。
他说,医谷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带无杀回去看看。
可是,无杀觉得,眼前这样神态放松的沈惊鸿,就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了,在他至今的灰暗人生之中,没有一刻是像如今这样平和幸福。
以前无杀以为自己是一把剑,现在却觉得自己反倒更像是一条狗,被主人细致温柔地完完全全驯化了,仿佛变成了离不开主人的宠物,却可悲地因为不安和怯懦不敢透露任何自己的渴求。
说句实话,无杀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旁人喜爱的特征。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他都并不是一个适合的伴侣。
首当其冲的,无杀一个男人,他的身体自然是男人的身体,手上沾过血,又因为常年的练武和任务,身上满是无情的疤痕,所以说身体并不好看,也不娇弱,总之称不上好,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勾起旁人那方面隐晦冲动的类型。
其次无杀自己也知道,他就是一个很闷的人,性格木讷,不会说话,更加不会说漂亮话,不像年轻的少年、少女一样会撒娇,不过,无杀年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撒过娇,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在寻求活命的路上,一路上的腥风血雨,刀山火海,风霜荆棘,将无杀整个人都锻炼极其冷硬。
他沉默,他无趣,他的爱也是如此。
无杀不会说好听话的,无杀不知道如何勾引,但是他那双如墨一样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惊鸿,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沈惊鸿。
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沈惊鸿如同古籍中走出的温润公子,藏着淡淡的书卷气,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不加雕饰的自然英气。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仿佛初雪般纯净无瑕,却又因为那份健康的光泽,而显得生机勃勃。
沈惊鸿说话的时候,表情柔和又生动,好像从画里出来的人,当真活过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