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民众,不少人躲闪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简舟踏出一步,人群就后退一步。
他慢慢走下台阶,直到和最前面的人能够平视。人群和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简舟忽然一个大跨步,抓起一个小孩,那孩子才到他膝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单手将孩子拉过,孩子的母亲立刻惊叫一声:“我的孩子!城主不要!”
孩子吓得泪流满面,哆哆嗦嗦地握紧了手里的石刀。那石刀没有刀刃,只是孩子的玩意儿,却也被当成防卫的武器在胸前挥舞着。
简舟被划了好几下,只当没有感觉到,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挟持住孩子。
“你快放开他!”人群中终于走出一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声音却也是颤抖的,他瑟缩着、努力挺起胸膛,对着简舟做出正义的模样,“不要对孩子动手!”
“我还没有动手,怎么就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了?”简舟淡淡道,“是谁告诉你们我会对孩子动手?又是谁把这恶毒的名声宣扬开来的?只要你说出一个人选,我就放开他。”
脑袋一热站出来的青年终于慌了,“明明就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那你倒是说说我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简舟冷静地打断他,脑后的大王子同时发出声音,“你别是被吓疯了吧?这种狗急跳墙的话都能说出来,想脱罪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人群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城主府大门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茫然。
是啊……
他们怎么会这样痛恨城主呢?
说起来,城主是怎么选出来的来着?
简舟并没有将大王子的嘲讽放在心上,也没有真的认为自己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况。
相反,他现在十分冷静。
从石塔上那些设计图纸上就能看出来,这位城主确实是想要做些事情的,如若不然,设计图对于他来说只是废纸,根本无需下这么大的功夫。
至高城就是为了至高塔的建造而存在的,一个顺应城市诞生本源的人,何至于成为民众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这说不通。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地,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没有人真的见过城主对他们下什么狠手。
反倒是城主,真的险些被他们用石块砸死了。
那个自认仗义执言的青年向前一步,脸色羞红,却还是带着防备,“城主,你真的没有要害我们吗?”
简舟心头一松,虽然不确定先前城主的想法,但眼下他作为城主,自然可以做出保证,“没有。”
“我不会害你们。”
人群轰然炸开,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的消息。
简舟松开那个孩子,动作轻柔地将他送回母亲怀里,又问:
“但你们呢?你们真的想我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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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至高塔终 7
单岸跟着几个石匠进了上城区,几人对他的来历一番拷问,发现单岸不仅对王城的景象对答如流,还彬彬有礼,实在不像下城区那群在腌臜里长大的人。
越是听下去,几人对单岸的身份就越是信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单岸俨然已经占据了几人中的主导权。
临到塔下的分岔路口,运石车停下了。
“您准备去哪儿呢?不如到我家来歇歇脚,我家的果酒最是香醇,夫人一直都说用来招待贵族也是够格的。”其中一个石匠说道。
“你这机灵鬼!怕不是想让贵客给你家添添贵气?”
“唷——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没见过贵人,热情了些而已!”
“来我家也好,才换了棉絮做的软椅,坐上去很是惬意!”
“不如到我家吧,我夫人是做成衣的,刚好把这身衣服给换了,也免得风寒,您看怎么样?”
……
单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这样的热情是他记忆中从未体验过的。至高城是这样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等级,有区别对待。
他听着几人争论无果后,才淡淡开口:“至高城这样大的地方,应该有地方官在的吧?不知道是哪一位……”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面前几人脸上浮现的尴尬神色。
“您要找城主啊?还是算了吧!”其中一人说,“城主他脾气古怪,长相更是可怖,寻常人难以接近,他一心只有修建高塔。”
“哦?”
另一人又补充道:“对对对,城主府虽然大,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住着。我们没有得到允许都不能轻易靠近的,您现在这幅模样上门,怕是会被他直接……”
单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了先前那位说家里有成衣铺子的匠人,“那烦请这位先生带路,我确实得先换一身得体的装扮,否则王子殿下看到了该不高兴了。”
那匠人立时喜笑颜开,放下运石车的把手,三步并两步上前,热情地牵住单岸的手往家去。
上城区的环境比起下城区好了不止一点,单岸边走边打量,很快就发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比起旁边的平房和店铺,这座府邸看上去宽敞华丽,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建筑。
“这是?”
带路的工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一变,目光躲闪,“这、这就是城主府了……”
“果然很安静。”单岸微微点头。
“……是啊。”工匠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向前走去,“就快到我家了。”
单岸刚要抬步跟上,余光就看见紧闭的城主府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畏畏缩缩地探出来。或许是角度问题,那人没发现单岸两人的存在,又把门缝拉开了些。
门一开,门后的身影就显露出来。
“快快快,没人看见吧?”
“没人没人,快弄出来。”
两个个头不高的青年抬着方桌从门后小心地挤出来,动作已经十分轻了,却因为过分谨慎,还是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单岸一挑眉,哟,偷着呢。
带路的工匠显然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出,表情立刻尴尬了许多,“他们……他们……应该是负责维修的,城主所有东西都要最完美的,所以……”
单岸没戳破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而是停住步子,等着两人转过视角盲区发现他,然后齐齐顿住。
“你谁啊?”
走在前边的那个双手抬着长桌,很是吃力地问。
单岸很贴心地反问:“要不要先放下来再说话?”
那人尴尬地松开手,方桌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下就能看清了。
单岸迅速扫过方桌上精致的雕花,看着就是个贵重的工艺品,四条桌腿齐全,也看不出有哪里损坏。哦,除了刚出门时被碰到的那一小点。
“这是准备搬到哪儿去?”他微笑着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关你什么……”
那青年见他身上褴褛,正要呛声,忽然看见工匠在背后疯狂对他使眼色,险险收住了话头,并不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
“应该是城主让你们拿走的吧?他又喜欢别的花样了?”带路的工匠问,“你们两也太辛苦了,怎么不知道多叫几个人一起!”
“什么……”
“哎呀,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你们快回去交差吧!我要带这位王城来的贵客去家里换身新衣服了!”
“王城来的……”
“是啊是啊,赶紧把桌子搬走吧!”
工匠生怕两人露馅,语速快得吓人,直催促两人离开。
两个青年虽然莫名其妙,但听见单岸的身份,还是没有逗留。
方桌从单岸眼前过去,他扫过桌面上留下的印记,是放过书留下的痕迹——
在他的印象里,至高城的城主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是在一次罢工游行中被误伤了,不治身亡。但具体是怎么伤的,又是什么时候伤的,就轮不到当时还在下城区的他来关注了。
待两人走远,工匠才捂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
“大人,我们继续吧?就在前面不远!”
单岸对他微微一笑,“好啊。”
……
而就在单岸来到上城区的几个小时前,简舟就在这个院子里和众多民众对峙。
“你们真的想我死吗?”他这样问道。
话音落下,人群的躁动倏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简舟本已胸有成竹,见到众人这副反应,忽然心中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简舟的想法,脑后发出嘲讽笑声的大王子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去,听见没人回应,才发出一声轻嗤。
“当然啦。”
简舟没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前的人群已经一拥而上,将他围在正中,七手八脚地把他挟持起来。混乱之中,根本分不清是谁的手或者谁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