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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历史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7节
  碧珠闻言,脸上疑虑散去,点点头:“既是嬷嬷认得,那便无事了。我还当时哪来的生面孔乱闯。”
  她瞥了越颐宁一眼,“既是新人,就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内院不比别处,眼睛放亮些。”
  “是,谢姐姐提点。”越颐宁连忙躬身。
  碧珠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李嬷嬷看着碧珠走远,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越颐宁,压低声道:“周大人交代了,老身只能帮你到这儿。内院巡守一刻钟一换,你现在沿着这条回廊往前走,遇到岔路向左,见到一片青竹掩映的月洞门,进去后右手边第二间屋子,殿下此刻正在其中与两位门客议事。门外有四名侍卫,回廊两头还各有两名。”
  “老身帮不了你更多,能否成事,全靠大人自己了。”
  越颐宁深深看了李嬷嬷一眼:“多谢嬷嬷。”
  “快去吧,小心。”李嬷嬷摆摆手,转身回了茶房。
  越颐宁不再耽搁,按照李嬷嬷所指方向,快步前行,心中对周从仪这些日子以来在宫中布局之深,又有了新的认识——连四皇子内院茶房的管事嬷嬷都是她的人,她所做的远比她说的要多。
  这条回廊曲折,两旁花木渐深,越发幽静。越颐宁脚步轻悄,心神紧绷,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果然,在回廊转折处,瞥见远处有侍卫身影伫立。
  她深吸一口气,将帽檐又拉低少许,加快脚步。
  左转,前行数十步,果然看见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竹林掩映处,一道精致的月洞门半开着。门内庭院清幽,铺着白石小径。
  越颐宁闪身进入月洞门。
  庭院不大,正中是一汪小小莲池,池边立着一座精巧的水榭。水榭旁,几间屋舍相连,飞檐翘角,雅致闲蕴。
  右手边第二间屋子窗扉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屋外,四名身着暗青色劲装的侍卫按刀而立,分立门廊两侧。回廊两端尽头,亦各伫立着两名侍卫,形成严密的护卫圈。
  越颐宁脚步不停,仿佛只是路过,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地形。
  水榭、莲池、假山、竹丛……可供腾挪的空间有限,但仍有机会。
  她忽然弯下腰,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脚步踉跄了一下,靠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丛茂密竹丛。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门口侍卫的注意。离她最近的一名侍卫手按刀柄,沉声喝道:“什么人?做什么的?”
  越颐宁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大、大人……奴婢是茶水上送东西的,忽然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能不能容奴婢在旁边稍微歇一歇……”
  她说着,身体又晃了晃,似乎随时要倒下。
  那侍卫眉头紧皱,盯着她。一个看似病弱的小内侍,确实不似有威胁。但职责所在,他并未放松警惕:“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
  “奴婢……奴婢实在走不动了……”越颐宁声音带上了哭腔,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竹丛里,“就一会儿……求求大人……”
  她状似无意地,将怀中那枚景和宫腰牌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侍卫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
  越颐宁原本佝偻痛苦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暴起!
  她根本没用那腰牌分散注意力的计划作为主攻,那只是最浅层的幌子。在侍卫目光下移的瞬间,她已从竹丛阴影中弹射而出,不是扑向门口的侍卫,而是扑向侧前方那汪莲池!
  “噗通!”
  水花四溅!
  “有刺客?!”门口四名侍卫同时厉喝,拔刀出鞘,目光急扫。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越颐宁原本所在的位置和可能袭来的方向,却只见竹丛晃动,人影已失。
  而莲池中,越颐宁入水后毫不挣扎,任由身体借着冲力沉向池底,同时手脚并用,在水下向着水榭方向潜游。池水不深,但足够浑浊,掩住身形。
  “在池子里!”有侍卫眼尖,看到水波异动,大喊。
  侍卫们迅速向池边合围。回廊两端的侍卫也被惊动,向庭院中央奔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莲池吸引的瞬间——
  “哗啦!”
  离屋子门口最近的一处假山阴影后,一道靛青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正是越颐宁!
  她方才入水后迅速潜至池边,借着假山与池边石块的掩护悄然上岸,身上衣物尽湿,紧贴身躯,更显瘦削,却丝毫不影响她动作的迅捷。
  这一下声东击西,兔起鹘落,快得超乎所有人反应!
  四名门口侍卫,两人已冲到池边,一人正扭头看向池子,只有离门最近的那人,眼角余光瞥见了假山旁的身影,骇然回头,刀才刚刚抬起——
  越颐宁已至身前!
  她根本不去夺刀,合身撞入侍卫怀中,右手并指如刀,精准狠辣地切在侍卫颈侧动脉处!同时左肘猛击其肋下!
  那侍卫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软倒在地。
  越颐宁毫不停留,借着一撞之力旋身,已到门前。屋内的人显然已被惊动,说话声戛然而止,传来惊怒的喝问和器物碰撞声。
  她抬脚,灌注全力,猛地踹向房门!
  “砰!”
  门闩断裂,房门洞开!
  屋内,四皇子魏璟正从桌案后惊愕起身,两名文人打扮的门客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窗边阳光投入,照亮魏璟那张尚存稚气、却因骤然惊恐而扭曲的脸。
  越颐宁浑身湿透,靛青衣服深暗如水,发髻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她一步踏入屋内,反手扯过锁链,“哐当”一声将半损的房门把手缠上,隔绝了外面侍卫惊怒的吼叫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目光如冰刃,直刺魏璟。
  越颐宁右手一翻,一柄短匕已抵在了魏璟喉前。
  “四殿下,”她开口,声音因湿冷和急速奔跑而微哑,却字字铿锵,“想活命,就让你的人退出去!”
  冰冷的刃锋贴上皮肤,魏璟浑身剧颤,瞳孔紧缩,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越……越颐宁?!”
  屋外,侍卫的怒吼与撞门声已如暴雨般响起,脚步声在迫近。
  门内,匕首寒光湛湛,映着越颐宁平静无波的眼眸。
  棋至中盘,刀锋相见。
  魏璟咬着牙关道:“你不要命了吗?!刺杀皇族是滔天大罪,你以为你今日过后还能活着走出这座皇宫?!”
  两名门客早已腿软地趴倒在地上,越颐宁的刀尖更紧几分,她也贴到了魏璟耳边,声音沉静说道:“我能。”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在来景和宫的路上,越颐宁一直在回想着魏宜华出征临行前与她秉烛夜谈的那一场对话。
  “颐宁。”年轻的长公主在幽暗的烛光中凝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没能及时回来,如果你有一天不得已必须与四皇兄对峙,你千万记得一点——”
  “用我做你的棋子。”她说,“这个皇宫里,魏璟只在乎两个人的性命。一个是丽贵妃,另一个便是我。”
  越颐宁屏息敛神,缓缓吐出一口气。
  “魏璟,宜华她还活着。”
  身前被她控制住的人浑身一震,魏璟的反应令越颐宁心中悬着的石块落了地,她继续迅速地说道:“我是秋无竺的弟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进京目的绝不简单。”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向陛下进献的三个预言全都是噩耗,并且全都实现,第三个预言恰恰贻害了边关战事,也断送了顾老将军和宜华的性命。”越颐宁仔细捕捉着魏璟的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因为她要的不是权柄,也不是地位,她要的,是这个皇朝就此终结。”
  “但是魏璟,宜华她逃过了天命,我有极大的把握,她现在一定还活着。”越颐宁说,“我入宫到现在还不知含章殿是何状况,但我猜陛下现在已经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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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华说她了解你,说你不是不分是非之人,这些日子,你对秋无竺下达的无数政令与诸多做派也有惊疑吧?
  魏璟一字一顿道:“是又如何?我对她的做法再有疑虑,也轮不到去信任一个举着刀子威胁我的人。”
  越颐宁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你愿意信我一回,就随我去含章殿,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算到的天命说出来,当着你的面将秋无竺的真面目揭穿。”
  “如果我说不呢?”
  越颐宁静了一静:“......那就不好意思了,四殿下。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我们就在黄泉路作伴吧。”
  魏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疯子!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死!”
  “那就答应和我做这个交易。”
  魏璟死咬着牙关,咯吱作响:“......到底关我什么事?既然你都知道是秋无竺在策划阴谋诡计,为何不干脆去寻她,千方百计混进来把我杀了,你就能阻止她了吗?”
  “能哦。”越颐宁轻声应道,不出意料看到魏璟僵住的神情,她目光幽深地盯着他,“因为秋无竺要的是你顺利继位,其他人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东羲皇朝的最后一位君主。”越颐宁看着魏璟逐渐睁大的双眼,平静说,“只要你顺利登基,她就得逞了。而我杀了你,虽不一定能阻止这昭昭天命,却能打乱她的计谋,为宜华争取时间。”
  “所以你明白了吗?这就是我和秋无竺算出来的天命,也是我们身为天师,却先后入京干政的原因。”
  “她要乱世如期而至,而我要生民免于流亡苦厄,为百姓挣一个天下太平。”
  “这也是宜华的心愿。你一定也有察觉,宜华她从某一天开始变得成熟,与你先前所认识的她截然不同,那是因为她重生过。她前世目睹了东羲灭国之景,意外回到现在,她排除万难也要来九连镇找寻我,是因为她早在上辈子便认识我了,知道我能助她一臂之力。”越颐宁望着他已然被惊愕和震撼填满的双眼,竟是笑了,“说起来,我与宜华相处的岁月远不及你,但我对她的情谊绝不比你浅薄半分。”
  “我和她都是一样的人,即便只剩一腔热血,也愿意为这世间抛洒。士为知己者死,她说过愿为我而死,我也能为她抛却恐惧,赴汤蹈火,视死如归。”
  舍生忘死,成仁取义。
  锁链越收越紧,沉重的殿门被陡然撞开!
  殿门在粗暴的撞击下猛地向内弹开,沉重的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响!五六名侍卫扑涌而入,刀锋雪亮,瞬间将不大的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冲在最前的护卫军统领厉声咆哮:“拿下逆贼!”
  “都给本宫退下!!”一声带着惊怒与颤抖的尖喝,骤然压过了侍卫的怒吼。
  是魏璟。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瞪着冲进来的侍卫,声音却异常尖利高亢:“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这疯子把刀架在本宫脖子上?!谁敢再上前一步试试看?!”
  侍卫们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面面相觑,刀刃虽仍对着越颐宁,却不敢再轻易动作。
  护卫军统领急道:“殿下!此等狂徒,决不能……”
  “闭嘴!”魏璟急促地喘息着,额角青筋跳动,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被死亡威胁吓破了胆的皇子,“你们想逼死我吗?!退出去!都给我退到门外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统领脸色铁青,看着魏璟颈间那寒光闪闪的匕首,终究不敢冒这个险。
  他咬了咬牙,抬手喝道:
  “退!都退到门外!守住所有殿门和廊道!”
  侍卫们不甘地缓缓后撤,刀锋始终指向越颐宁,一步步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