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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历史 > 雨后听茶(穿书) > 雨后听茶(穿书) 第255节
  “去吧。”
  李珍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秋无竺看向垂落的帘幕。一片珠玉叠影的后头,东羲帝王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御榻上,生死一线。
  她眼底深处缓缓滑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过多时,大宫女紫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低声来报:“启禀国师,越颐宁大人方才赶在戒严之前入了宫,径直朝内书堂去了。”
  她垂着头,秋无竺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抵在她脚边,那道影子的主人原本正从容喝着茶,闻言动作一顿。
  秋无竺神色更淡几分:“什么理由进来的?”
  紫苏态度谨慎:“守门的禁军报说,越大人持的是内书堂周教习的印信,言道内书堂奉旨编纂的《女诫衍义》初稿已毕,需请越大人入宫,协助核定几处涉及礼法规制的疑难条目。”
  内书堂请外官入宫协理文书校勘,虽不常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尤其是涉及皇室礼法相关的典籍,请外朝官员把关,更显审慎。
  只是,这理由看似正当,时机却过于巧了。
  “知道了。”秋无竺道,“你带人去,请她到清晖堂歇着,就说我有事要与她一叙,让她稍候。”
  紫苏眼皮猛地一跳。
  清晖堂。
  她低下头去,立马会意:“是。”
  “去吧,”秋无竺抬眸,声音和缓,神色莫测,“好生礼待她。”
  “奴婢明白。”紫苏福身退下。
  殿门合上。秋无竺独自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窗外天光大亮,将含章殿巍峨的轮廓描成金白虚影。
  .......
  内书堂屋内,越颐宁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周从仪猛然握住了手臂。
  “不行!”周从仪神容俱厉,急声道,“这样你太冒险了!要是一着不慎,你就.......总之绝对不行!你不能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越颐宁张口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金铁交击声,眉眼一凛。
  “来不及了。”越颐宁飞快地说道,“从仪,你听我说,我不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有你给的情报和暗桩,我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可是——”
  越颐宁坚如磐石的目光,令周从仪说到一半的话断在喉口。
  “没有可是。”越颐宁说,“我们已经想尽办法了,不是吗?这就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计策了,那我便去试试。这世上任何计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全无险厄,我需要夺得足够份量的权柄去争取时间,需要一个能与国师抗衡的有力筹码,那这就是我应该冒的险。”
  “没有时间了,从仪,你信我一次!”
  周从仪紧抿着唇,克制着颤抖,光阴在此刻显得格外奢侈,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她还未来得及说完一个字,紧闭的殿门被人猛然敲响!
  二人同时息声。
  门外,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客气而有礼:“叨扰了,越大人可在?”
  越颐宁起身开门。紫苏领着四名侍女、两名内侍,含笑而立,她身后不远处,四名佩刀禁军肃然伫立,虽未进院,却已堵住了所有去路。
  “紫苏姑娘。”越颐宁微微颔首。
  紫苏福身一礼,笑容可掬:“您难得入宫,国师说想借此机会与您见一面,特命奴婢来请您往清晖堂一叙。”
  越颐宁没有马上应允,温和笑道:“自然好,只是,若国师现下正有要务缠身,不如让我留在此处与周大人说会儿话,待国师那边得了空,我再过去拜见?”
  她语速平缓,姿态谦和,仿佛真是体贴师长,不愿打扰其处理正事。
  紫苏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越大人说的是,国师此刻正在含章殿处理些紧急事务,特意嘱咐了奴婢,请您先往清晖堂稍候,喝盏茶暖暖身,她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得空过来了,不会让您久等的。”
  这意思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明白了。”越颐宁神色如常,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是国师相邀,自当从命。”
  “还请姑娘带路。”
  紫苏侧身让开:“越大人请。”
  越颐宁举步向外走去,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周从仪担忧心切的眼神。
  周从仪站在门内,目光追着那一袭天青色背影穿过院落,消失在月门之外。院门合拢,落锁的回声散落于草木之间,渐渐隐去,她仍立在原地许久。
  桌上,砚台里的墨还未干透。
  周从仪伸手,指尖拂过越颐宁方才留下的纸卷,然后紧紧握成了拳。
  ……
  清晖堂确实僻静。
  古柏森森,残荷浮池,这座小殿仿佛被时光遗忘在宫城一角。越颐宁被引入正堂,紫苏福身道:“请越天师在此地稍候,国师很快便来。”
  “有劳。”
  紫苏退出,门扉合拢。
  越颐宁在椅中坐下,目光平静扫过四周。这座殿宇陈设简洁,几扇窗扉紧闭,空气中浮着微尘,一看便是久未有过人气了。
  她并不着急,斟了杯凉茶慢慢饮着。
  时间流逝。一炷香后,外头仍无动静,只有风吹过古柏枝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甲胄轻响。
  越颐宁放下早已空了的茶杯,站起身理了理天青色的袍袖,走向紧闭的殿门。
  她没有立刻推门,先站在门边驻足片刻,侧耳倾听。门外并无脚步声,只有刻意放轻却依旧存在的呼吸声,不止一道,雪白的窗影上落了几道高耸的青灰色。
  越颐宁握住门扉上的铜环,向外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庭院里显得刺耳。门扉开了条缝隙,正午炽烈的天光骤然涌入室内。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如铁塔般的暗影迅速移来,精准地挡在了门前,也挡住了越颐宁大半的视线。
  来人手按刀柄,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越颐宁的脸。
  他开口道:“国师未至,请越大人回屋内等候。”
  越颐宁的脚步顿在门槛之内。她抬起眼,迎上侍卫头领的目光,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紫苏姑娘告知我,称国师大人约莫一炷香时间便到,如今时辰已过,却不见人影。”越颐宁语气平和,态度如常地询问,“可是国师那边有何要事耽搁了?如若方便,能否派人前去向国师问询一声?”
  说话的同时,越颐宁的目光已不着痕迹地越过了侍卫头领的肩膀,扫视整个庭院。
  虽然视线被遮挡了大半,但余光所及,已足够她捕捉到关键信息。
  近在咫尺的门廊下,站着至少四名同样装束的佩刀侍卫;稍远处,月洞门和东西两侧墙根的阴影里肃立着几道人影,从门边一直到游廊转角处都有守卫,铁戈甲胄偶尔摩擦的金鸣,从各个方向隐隐传来。
  守卫在这里的侍卫人数远多于正常所需,比起护卫,更像是看守。
  侍卫头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越大人,国师的行踪非我等可以过问。紫苏姑娘既让您在此等候,您便安心等候就是,若有来讯,卑职会即刻通传,还请大人莫要让卑职为难,回屋吧。”
  话说得客气,姿态却是不容商榷的强硬。
  越颐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好。”
  “辛苦你们了。”
  她不再多言,顺手合上了殿门。
  “吱呀”一声过后,越颐宁面对着紧闭的门板,静静站了片刻。
  看来她猜得没错。
  秋无竺根本不会来,她被软禁了。
  方才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门外森严的守卫阵型、关键节点的布置、以及那群侍卫的警惕和严慎,已如同清晰的图卷在她脑海中展开。
  硬闯离去绝无可能。
  越颐宁回桌边重新坐下,为自己又斟了一杯凉茶,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门外,侍卫头领在殿门彻底合拢后,舒了一口气。
  他人称老吴,在禁军中当差已有十年,能混到今日在宫禁内带队值守的位置,靠的便是小心谨慎和知情识趣。
  方才那位越大人,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他宁愿面对暴怒的贵人,也不愿应付这种看不出深浅的。
  老吴挺直腰背,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
  时间一点点推移,日头渐高。
  远处突然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一队同样装束的禁军侍卫沿着宫道走来。
  领头的是个面生的汉子,比吴锋年轻些,身材精干,生了一双鹰眼。老吴认得他腰间的铜牌,是负责轮值的另一支小队,头领姓赵。
  两队人在庭院的月洞门前交接。
  “吴头儿。”老赵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不低,“这里交给我吧。”
  老吴回礼,压低声音快速交代:“里头是越颐宁大人,国师那边的人临走时下了命令,把人关着,说什么都不能放走,能动嘴就不动手,不轻易撕破脸。”
  “如果她非要硬闯,也不能伤人,先用绳子捆起来,再遣人报去含章殿,等国师吩咐,不能擅自处置。”老吴说,“不过她一直很安静,没怎么闹。一个时辰前推门问过一次,被我劝回去了。”
  老赵闻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吴头儿就放心去用饭吧。”
  交接的时辰已到,老吴不再多言,对自己手下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列队沿着来路离去。
  老赵目送他们离开,走到原先老吴站立的位置,他带来的十数名手下也迅速分散开来,填补了各个守卫点。
  日头猛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清晖堂外的寂静被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四名内侍正沿着青石小径走来。为首的是个面白的中年宦官,揣着一对袖子,身后三人各司其职,两人抬着一个不小的红漆食盒,长相平平无奇,低眉顺眼;最后一人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被褥,半张脸被遮挡了去,看不清长相。
  一行人走到月洞门前,自然被守卫拦住。
  为首的宦官连忙上前,对着守在此处的两名侍卫躬身,尖细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两位大哥辛苦!奴婢们是奉膳房和司设监的差遣,来给里头候着的越大人送些茶水点心,还有这午休用的被褥。”
  “您看,前阵子雨多,天气还是凉的,国师大人体恤,特意嘱咐要厚实些的。”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的人将食盒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精致的糕点和温着的茶壶,又抖了抖那床锦被,料子在光线下显得柔软暖和。
  守在月洞门的侍卫例行公事地上前,仔细检查了食盒和被子,都很寻常,其中一个甚至捏了捏被角,确认没有夹带什么可疑硬物。
  这时,老赵从殿门那边走了过来。
  老赵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在那宦官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后面那三个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年轻内侍。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床锦被和食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