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魇暗自心惊,对方攻击所蕴含的超高纯度的湮灭之力几乎瞬间便洞穿了他的扭曲力场,并顺着伤口在他的巨躯上蔓延开来。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没有丝毫停滞,安杰丽卡双翼一挥俯冲而下,如灵巧的蜇人蜂般在怪物的身上翻飞,毁灭的剑光每每出击便带走一大片血肉,顷刻间便让这头充满神性的嵌合怪物遍体鳞伤!
而恶魇遍布巨躯的数百只眼睛也同时注意到了,安杰丽卡的身体也正如被顽童抠得七零八落的拼图般,一块块地变得透明消失。
……原来如此!已经放弃对环之神躯侵蚀的压制了吗?
困兽之斗!简直就像往快爆炸的煤炉里扔炸弹!
“哈哈哈!想速战速决?没用的!我可比你这黄毛丫头多上几百年的战斗经验呢!你就乖乖等着被环之神躯侵蚀殆尽!像个没有神智的肉块一样成为我登神的饵食吧!”
想明白了安杰丽卡战略的恶魇立刻收缩防御,漆黑的荆棘从脚下探出包裹全身,毫无疑问对方这等火力的输出不可能持续太久,他只要坚持住就是胜利!
唰!唰!唰!
而另一边,安杰丽卡已经抛却了多余的思考,心无旁骛地只是一味挥剑!无论斩断的是荆棘、骨头、亦或者碎肉。正被“环”所逐渐取代的她,力量还在随着躯体的崩溃而不断增长!
同时,体力也在不断衰弱。
“砰!”
终于,并非干净利落的斩断声,恶魇仅存的双手举起巨大的骨刃,与安杰丽卡的光剑相撞!火与火、湮灭与湮灭的力量相互咬合、毁灭,恶魇巨大的骨刃瞬间接触了破碎的蛛网!
裂纹顺着巨大的骨刃一路蔓延,顷刻间遍及了怪物的整副身躯!
然而。
轰隆!
在安杰丽卡惊讶的眼神中,她手中的光剑竟然先一步碎裂,巨大的剑刃随即从头至降,一把将本就字面意义上“支离破碎”的她劈落!
“噗——”安杰丽卡喷出一口鲜血,低下头,自己的手掌就像缺失了的拼图般一块一块的,身体剩下的部分则更是破碎,仿佛随时都要消失不见。
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侦探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前怪物的巨躯也在斩落她的下一刻轰然粉碎,然而在那粉碎的肉块中,恶魇摇摇晃晃地安然站了起来,被血漆红的脸上闪烁着胜利者的笑容,“哈、哈哈哈!赢家、赢家终究还是,我!”
显然也受伤不轻的他一瘸一拐地朝安杰丽卡走来,他能感到诸司辰的视线正集中在他的身上,梦寐以求的继任者的大业已近在眼前。
安杰丽卡则缓缓合上了双眼,她能感受到自身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消失,脉搏、呼吸、细胞的运转、灵魂的波动,一切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去往那遥远……遥远的地方……
……算了,反正我已经……拼上一切。
就这样……结束吧。
一个温暖的手抓住了安杰丽卡像要消失般的手心,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温度传来,仿佛溶解得失去了边界般的左手一下子恢复了知觉。
欸?
安杰丽卡睁开眼睛,只见那熟悉的黑发吸血鬼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她的身侧,双手紧握着她的手心。
塞西……莉亚?
“——!——!”
女孩好像在喊着什么,但安杰丽卡听不清了,她苦笑着,无力地抬起手来,似乎在生命的最后好好摸摸女孩的脑袋。只是女孩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她的手顺着安杰丽卡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后用力抱住了侦探的肩膀。
“安洁!安洁!听得到吗?安洁!”
塞西莉亚抱紧怀中似乎要消失的女人,嘶声地呼喊着。
即便不被需要,即便被神明所拒绝,即便每挪动一寸便浑身形同寸寸断裂,她依然想追上那擅自离去的人。
一步、两步、三步……区区十余步的距离不知走了多久,甚至不知何时,虽然被注视的异样感仍在,身上被施加的疼痛却悄然消失不见,她没有多想便猛冲进那苍白的光球,在一片惨白的光景中,她的侦探正等待着她,像是在等着说最后的告别。
不!不会让你走的!
“安洁!安洁!”女孩用力抓住安杰丽卡的双手,随后紧紧抱住了她。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啊,她感觉到了,被塞西莉亚触碰的地方正从失了边界般的空洞感逐渐取回“人形”,怀中女孩柔软的触感也随着更进一步地传来。
“……塞——唔!”安杰丽卡刚想说点什么,嘴唇便被眼前的女孩夺去。
搞什么呀?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安杰丽卡立刻抱住了怀中的吸血鬼,更为热烈地吻了回去。
“什……么?”
不远处正掩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的恶魇目瞪口呆,安杰丽卡躯体消失的部分拼图随着那吸血种女孩的举动,竟然一点点地重新拼合了起来!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恶魇被血漆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应该已经要消失了才对吗?!
唔!
他死撑着的另一边膝盖也随之跪倒,只能凭双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男人怨毒地抬起脸来,随后惊讶地发觉,那一道道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了。
“哈……哈?怎么回事?你们……你们?”他抬头看着上方,白茫茫的一片,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本应被压制了下去了安杰丽卡的湮灭之力竟又死灰复燃,一寸寸地从他所受的每一道伤口处扩散。
“你们——司辰?竟然选择了她?!”他张大了嘴巴,湮灭地灰痕迅速地蔓延上了他的脑袋:“不可能!我才是胜利——”
破风箱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恶魇的身躯宛如脆弱的石像般轰然粉碎,随后化为一滩尘土四散飘去。
松开有些呼吸不畅的塞西莉亚,侦探拍拍她的后背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消散的恶魇,安杰丽卡似有些明悟般吐了口气。
为什么自己会赢?是因为……“爱”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活下来的安杰丽卡如此猜测着,毕竟,那是她强大的生父唯一缺乏的东西。
“……安洁。”
在侦探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塞西莉亚看了眼身后的灰烬,随后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回她的侦探,“……已经结束了吗?”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嗯,战争结束了,永远的。”
“永远?”
“嗯。”
“哈……”塞西莉亚露出惊喜的笑容,“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回去吧!回家!”一脸希冀,又有些不安地,吸血鬼抓住了侦探的手。
“……抱歉。”侦探抬起另一只手来,轻轻揉了揉塞西莉亚的脑袋,“我……我还有一件要做的事情,可以稍微……再等等我吗?”
“欸?”
吸血鬼脸色一僵,随后怒容迅速爬上了脸颊:“又是这样!你总是这——”话音未落,她凝固在了原地。
时间已然冻结,安杰丽卡知道,在她战胜恶魇的那一刻,在她生父死去的那一刻,“交接”仪式就要开始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任性了,塞西莉。”轻轻吻了口停滞在冻结时光中的塞西莉亚的额头,安杰丽卡最后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抬起头看向那苍白的苍穹。
十二道光线自空中洒落,即将远去此宇宙的诸司辰们,最后一次降临了。
“漂泊的游魂。”再熟悉不过的,有如万千只鸟鸣的黑羽翼的声音自安杰丽卡心头响起,“戴上你的王冠(镣铐)吧,后继者。从现在起,这个世界要来到……你的时代了!”
第358章 后记-全角色结局补完
就这样,由一名……不,两名少女的牺牲,我们的世界得以毫无变化。
……
“亲爱的弟兄姊妹们,经上记着说:‘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今日,我们怀着既悲伤又满有盼望的心,聚集在此,送别这位深爱着我们的姊妹……”
在老神父缓慢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中,初夏尚算柔软的阳光透过层叠云霾的缝隙与透亮的窗玻璃,洒在紫旗教堂安静肃穆的礼拜堂上,将此时稍显拥挤的礼拜堂照得敞亮。
修道院为数不多的修士修女们站在宣讲悼文的神父身后,排成一列,纯白的棺椁则放在宣讲台的前方,一对肤色略显苍白的姐弟站在棺椁两侧,低垂着脑袋,神色难掩悲伤。
葬礼来宾跟预想中的一样多,除去修道院的兄弟姊妹外,多得是附近邻里的穷苦人,和多年来在修道院长大的孤儿,甚至还有附近报社的记者,毕竟这回葬仪的主角也算是小有名气。
人群中,埃莉丝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似在静静看着讲台上宣讲悼词的神父,眼神却并无焦点。
“啊,找到你了。”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埃莉丝回过神来,披挂着黑纱头巾的修女出现在她的眼前,惹眼的粉色秀发在头巾下清晰可见,“我可是找了你好几分钟呢,怎么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局长大人~”
为了应付雾城日渐增加的超自然犯罪,原雾城警局下辖的特殊事件对策组在去年经过扩建,脱离了警察序列,再度成为了独立的特殊事件对策局,而原组长的埃莉丝也由此升迁为了局长。
“特蕾……咳咳,修女小姐。”对对方用职务而非名字称呼自己有些不满的埃莉丝挑了挑眉,“我才要惊讶,你怎么没有站到那上面去啊。”她用眼神指了指宣讲台后方站着的一排修女。
“嗯……因为我是个坏修女吧,呵呵,开玩笑的。”
粉发修女特蕾莎微笑着耸了耸肩,“我们是分属不同的‘系统’啦,而且像我这种全身沾满了血污的人,也没资格站在她的身边送别呢。”早已成为王国教会首席执序者的她与特殊事件对策局多了许多业务往来,世俗如今相当仰赖教会的力量来解决超自然事件。
“是吗。”似乎接受了修女的说法,埃莉丝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你倒是安慰安慰我啊混蛋!”特蕾莎翻了个白眼,抬起手臂狠狠给了对方一肘。
她与埃莉丝这位昔日的童年玩伴也先后合作了多次,只是不知为何,两人说起来是平级的,她却总感觉自己一直在被这位“局长大人”使唤。
“痛痛……你在葬礼上搞什么啊。”埃莉丝颇有些无语地揉了揉胸口被肘的地方,“安慰什么的……你看来一点都不伤心呢,明明是她的葬礼来着。”
“嗯哼,我在葬礼之前就伤心够了。而且,”修女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穿透云层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而且她去往天国的话,就算得不到主的眷顾,那个人也肯定会照顾她的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个人……吗。”一片柔顺的金色在眼前闪过,埃莉丝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人的面容似乎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
“……呵呵,又是这个表情,唉,等下我们去喝一杯吧,我们‘三剑客’很久没有聚过了。”
“三剑客吗……”埃莉丝苦涩地笑了笑,剩下那名剑客会在天上好好地看着她们吗?还是会忍不住也加入进来呢?怀着一丝无需飘渺的期待,埃莉丝点了点头,“嗯,真是个好提议。”
“对了!也叫你那法师小女友过来呗,我还挺想看你们秀恩爱的!还有你们局里的副局长蛇莓小姐,哦,还有带上她的姐姐,有那富婆在场我们说不定又白吃白喝呢!当然也别忘了那只小吸血鬼那边,傍晚她应该起床了吧。”
“喂等等,等等!不是说我们‘三剑客’喝一杯吗?”
“嗯?有什么关系!人多才热闹嘛!还是说——”修女突然双手掩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局长,“你更想跟我独处?!明明已经是快结婚的人了!还在打单身妙龄修女的主意?真下流!”
“才没有!你这满脑子粉色的色情修女!”埃莉丝没好气地回了一拳。
在两人的轻声讨论中,宣讲台上的神父也终于将那长长的悼文念到了最后两行:“……如今她已安息在你的怀抱中,求你安慰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使我们因着对永生的确信,驱散心中的哀伤。愿克蕾尔修女的灵魂,在我主的国度里永远安息!阿们。”
……
“……抱歉。”
不……不要……
“我还有一件要做的事情……”
不要,不要不要!
“可以稍微……再等等我吗?”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