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虽说现实扭曲力场将几乎将所有收到的力量都反射了出去,然而对于“黑羽化身”这一未知的实体,卡俄式并不能直接将对方作为现实覆写能力的效果对象,于是他的颅骨依旧被不断迫近的爪子挤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安杰丽卡的右手,由于反射力量的存在,想要“握紧”的话,实际是在跟自己使出的力量相对抗。现实扭曲力场的反射与接收存在一个相当细微的时间差,也就是说,只要侦探不断使出更大的力量握击,就能合拢自己的右手,从而在物理上将卡俄式的头颅捏碎。
“你——”
卡俄式咬紧了牙关,他不断用现实覆写的力量来修复自身的状态,脑袋却依然被挤压得眼珠子都快蹦了出来,他毫不怀疑,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捏爆脑袋,但是……一个人真的能不断对抗自己的力量吗?
果然,随着两人不断往下坠落,侦探的力量正在不可逆转地减弱。
“呵……”
卡俄式翘起了嘴角,这依旧是一场关于耐力的比拼,但所有条件都对这该死的蠢女人不利。现实覆写的力量让他免受缺氧与不断增强的水压的威胁,现实扭曲力场则迫使对方必须不断使出更强大的力量,直至逼近极限!
而现在,显然,即便在那莫名其妙的变身加持下,对方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真是个难缠的小姑娘……不愧是体内流着最高主教血统的女人,“真遗憾啊,小姑娘……”卡俄式从喉底挤出渗人的嗓音,“竟然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很不错……不过,‘现实覆写’的力量……是无敌的!”
“砰!”
安杰丽卡鸟爪形的右手被猛地弹开,不,她的整条右臂顷刻间碎成了一团血雾!
“呵呵——”
卡俄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嘴角咧成一个阳光的角度。他已经完成了眼前女人如今状态的粗略解析,虽说解析并不够清楚,但在这个距离下已经够了,只要现实扭曲力场全力运转,一瞬间便能让她整个身躯消散!
“再见!茜色眼睛的婊子!”男人狞笑着,现实扭曲力场瞬间包裹住安杰丽卡的身体,她那怪物化的躯壳随着他的意志扭曲起来!
啪嗒!
“嗯?”
男人微微一愣,安杰丽卡的身体只是稍稍一扭便突然僵住,下一秒,她的胸口突然裂开,肋骨如波斯菊般绽放开来,一只覆盖着黑羽的漆黑手臂从裂口中探出,闪电般再度抓住男人的颅顶!
什、什么——
卡俄式瞪大了眼睛,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瞳孔!
他惊讶的并不是那突然从安杰丽卡胸前伸出“第三只手”,而是因为现实覆写的力量又一次被停住了,而这次与之前不同,它被……抵消了?
……抵消?
男人惊恐地眨了眨眼,现实覆写并非无法对抗,司掌第十一司辰,湮灭之力的执掌者·撒斯姆便能通过消灭掉他的现实覆写力场来对抗他的现实干涉,但消灭并不同于抵消,能抵消掉他现实覆写能力的他只见过一人,那便是与他一样拥有现实覆写能力的最高主教!
怎么……可能?
“啊、啊……原来如此。”
安杰丽卡睁大了眼睛,一直憋气忍受着地底庞大压力的她突然开了口,茜色的眼眸在漆黑的深渊中闪闪发亮,“真是相当……方便的能力呢,难怪你会如此自傲,一名毫无价值的废物突然获得了这般力量,大概很难不把自己视为神明吧。”
她轻声说着,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下一秒,她消失不见的右手顷刻间完成了重构,卡俄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不可能……”他从喉咙挤出一道气声,他惊恐的视线紧盯着少女胸前飘起的、散发着金色微光吊坠。
不理会男人的反应,安杰丽卡右手轻轻握住吊坠,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正在她的周身游走,她那被杂乱的黑羽与鳞片覆盖的身躯下,荆棘之树命痕正以前所未见的方式流转着,荆棘枝条将深红的鲜花、雾霭的视眼、蛇的蛇鳞全部覆盖包裹,枝条彼此缠绕着,最终组成了一个纯粹的环状。
原初混沌的涌现、锚定秩序的火、暧昧不明的雾霭、适应的蛇、冲突的公牛、洞见的审判、罪恶的深红、器物的剑、探奇的黑羽、生息的厚者、崩解的湮灭,然后是……并非司辰的司辰,第十二位——环。
为什么是并非司辰的司辰呢?安杰丽卡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她意识到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总感觉可以……理解了。
萦绕在卡俄式周身的扭曲一切力场,以及如同他无形的巨手般随意塑造一切的现实覆写,运转方式如过分详尽的说明书一般呈现在安杰丽卡眼前,模仿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几乎在一瞬间,安杰丽卡周身升起的现实扭曲力场便暂且抵消了卡俄式的现实覆写,模仿来的力量并不如它的原本,但已经够用了,尤其是在对方陷入了显而易见的恐慌的情况下。
“啪嗒!”
从安杰丽卡胸口伸出的手猛抓住卡俄式的颅顶,锐利的鸟爪在现实扭曲力场被抵消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在对方脑门上留下了细小的抓痕,随后,抓紧、抓紧,男人的颅骨在巨力下扭曲变形。
“为什么……你会?”自己的性命即将消逝,男人仍旧一脸不可置信地抛出了最后的疑问。
“真遗憾卡俄式先生,我并非黑羽翼的无魂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所侍奉的真正的司辰是……第十二位。”安杰丽卡面无表情,男人的颅骨在她爪中逐渐碎裂,“再见,灼眼的傻瓜。”
啪嚓!
模仿着男人的话语,卡俄式的脑袋砰一声化为了一滩碎肉。
旋转的环之命痕一阵颤动,炙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安杰丽卡的身躯又在下一刻消失,涌入那转动不休的环之命痕。漆黑无边的地底下,第二司辰的无魂者——卡俄式,在此陨落。
……
煤区,联合王国八成有毒废气的源头,雾城的工业心脏。
如今,这颗心脏暂时停止了跳动。
以一座废弃的染色工厂为中心,大大小小的裂口辐射开来,裂口切割地面,最深的几道深度超过了十米,而且每一道裂口都整齐无比,就像被餐刀剖开的面包,仿佛古城邦诸国神话中的泰坦一族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用巨大又锋利的剑将地面劈开了一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名皮肤呈健康深褐色的正伫立在所有裂口的中心,脸色一片惨白地露出了个渗人的微笑。
是拥有剑之司辰伟力的“十指”成员,塔里哈提。
“咳、咳咳——”
男人从肺腔艰难地咳出两口鲜血,他的右臂不翼而飞,残存的左手正握着早已破碎的弯刀,左脚单脚站立着,右腿膝盖往下的部分也已消失不见,残存的半截大腿全是烧焦的灼痕。
三柄纤细优雅的赤色长枪从前、后、侧三个方向贯穿了他的身躯,斜钉在地面上,宛如新移栽的行道树的辅助架,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塔里哈提维持着他那惨然的笑容,手中的剑柄“哐当”一声坠地,扶住贯穿胸口的长枪,双眼紧盯着天空中那深红色的存在。
怪物啊……
娇小的身躯站立在半空中,猛烈的月光穿过云翳的缝隙落在那单薄的身躯上,让她鲜红的眼眸更添了几分闪亮。晚风拂动她漆黑的长发,一柄柄鲜红色的兵器从她身后浮现而出,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凛然的面容。
亲王之女,上古耆宿的造物,塞西莉亚,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可悲的恶徒们。
地面上,除了被长枪贯穿、眼神逐渐涣散的塔里哈提外,还有一具又一具……大概上百具“塞西莉亚”的尸体,她们或被地狱之火灼烧成了灰烬,或被各式各样的兵器钉死在地。多数尸体早已像热锅上的黄油一样溶解,变成了某种酱红色的半流体。
方圆数十公里都成为了无人的死区,空气中逸散的能量让凡人仅是靠近便会本能地感到皮肤阵阵刺痛,仍留在场的唯有塞西莉亚本人、“十指”们,以及一群胡乱飞舞的乌鸦。
“嘎哑!嘎哑!”“嘎!嘎!”鸦群在佐尼娅头顶盘旋着,她周身无力地躺倒在地,折断的刺剑插在她的身旁,两行鼻血模糊了她尚称得上俊丽的面容。而仓鼠佐尼娅则正趴在它本尊的胸口,像是抓狂般“吱吱”鬼叫着,像是恐惧,又像在兴奋。
“哑!!”将军嘹亮的鸦鸣划过鸦群之间,像是混乱的羊群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无主的鸦群纷纷跟在了它的身后,而在鸦群之下,站立于空中的塞西莉亚双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跪倒在地的身影。
在场的最后一名“十指”,雾霭的卡维塔·飞利浦。
“……啊啊,真讽刺啊。”卡维塔的铁面从脸上滑落,露出了面具下异常苍老的面容,她苦笑着,语气中满是无奈,“没想到竟然会强大到这种地步,分兵的策略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竟然,输在了蛮力上。”
女人颇为不甘地摇了摇头,她的准备并不仓促,有塔里哈提这柄教团最强的剑,又有佐尼娅能力灵活多样的乌鸦,更有自己用对方的血制作的上百具“战偶”,在她概念中,应该是压倒性地取胜才对。
然而结果却是此等惨败,就好比精心编织的渔网网住的不是鲨鱼,而是一头巨大的座头鲸,结果就是当场被扯了个粉碎。
他妈的……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吸血种?教团里能稳稳胜过她的,恐怕只有最高主教和撒斯姆那条老狗了吧,就连卡俄式那自大狂也说不定会翻车。
“呵……”她自嘲笑了笑,找再多的借口也没用,败了就是败了。“是你赢了呢,小姑娘……暂时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你的力量或许很强大,但空有强大的力量又能做得了什么呢?被引诱到这里的一刻,你便已经输了!”
女人笃定地宣布着,她可丝毫不认为这吸血种的同伴,那名明显更弱的无魂者能胜过卡俄式那自大狂,更何况那边还有成熟可靠的老陈在。
“……你想说,你这边只是诱导作战?那你的诱导不是完全失败了么?我家的侦探可没被诱导到这边哦。”塞西莉亚挑了挑眉,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真有意思,你似乎对另一边的战场很有信心呢,不过我可完全不认为我家侦探会输喔。”
像在宣泄般,卡维塔提高了嗓音“哈哈啊!你真应该庆幸,被诱导到了这里!不像你那可怜的同伴!要面对那真正的绝望!”
“绝望?那种东西只要跨越过去就好了,你说完了吗老太婆。”塞西莉亚左手往前一伸,身后的武器齐齐转动,对准了那跪倒在地的老女人,“管你还有多少口水,去死吧——嗯?”
吸血鬼突然一愣,她感到了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侧头一看,只见身旁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随后突然如布袋般“哗啦”地被剖开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自空间裂缝中钻出。
魔女的圆檐尖顶帽,浅灰色的短发,圆框眼镜,修身的法袍和底下与法袍有些不搭的新大陆风格牛仔裤,“奥德莉雅?”吸血鬼惊讶地道出了来者的名字。
第349章 斯泰拉
大多数法师教给他们学徒的第一堂课,便是当你发现一扇“门户”时,不要急着第一时间钻进去。
而大多数法师在学徒时期行动宗旨,便是将导师的提醒当耳旁风。
高级法师斯泰拉的工房,奥德莉雅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工房安静下来的样子,所有魔法仪器此刻都地停止了运作,平日会在工房内随意漫步的老师的“造物”们也统统不见了踪影,唯剩下站在门户旁惴惴不安的小型“恐龙”,和壁炉里散发着幽蓝色光芒静默燃烧的不灭火。
“老师?”
奥德莉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自然无人回应。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走到了若隐若现的虹桥门户前,开启法师之眼,能看到门户的构造相当不稳定,似乎随时都可能崩塌关闭。
“嘶!嘶嘶——”
站在门户旁的恐龙发出两声像是在催促般的气音,奥德莉雅随即半蹲下身子,将手伸向它的脑袋,试探性地摸了摸。
没有躲避,但也没有表现出顺从的姿态,恐龙放任法师手指触碰到它的脑袋,鳞片与羽毛的触感令奥德莉雅感到有些新奇,毫无疑问这是她老师的造物,“老师她……在这扇门后面吗?”她忍不住问道。
“嘶——嘶嘶!”
小型恐龙再度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气声,斯泰拉似乎还没研究明白这远古生物的发生系统,但眼下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奥德莉雅只得站起身来,靠近那通往未知的门户。
进入门户,那只会发出嘶嘶气声的小恐龙也跟着走了进来,门户内脆弱的虹桥摇摇欲坠,法师不得不分出大半魔力来临时固化虹桥的空间,以免紊乱的空间乱流将这不稳定的通道摧毁。
“老师……”奥德莉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固化虹桥脆弱的结构,这并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所幸通道并不长,她很快便来到了虹桥的出口,这回她没有迟疑,赶紧打开门户离开了这摇摇欲坠的虹桥。
呼呼的风声下一刻灌入耳中,一股冰冷的气息令法师打了个寒颤,举目望去只见自己来到了一处破败而宽敞的建筑中间,圆形的穹顶覆盖在头顶,四周破碎的圆弧形墙壁,阶梯状的坐席次第排开,穹顶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击碎,露出大半个深黑与浅灰混杂在一起的天空。
奥德莉雅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布局像一个巨大的讲座,或者地说——像会议厅。
“难道说这里是……智识集会?”法师立刻想起了一则塔里流传甚广的传闻,传言塔里有一座秘密的会议厅,为建立塔的十三名高级法师所建,唯有在最重要的时刻才会启用,供十三人和他们的门徒在此议事。
事实很快便回应了她的猜想——周围一圈的阶梯座椅被细致地分为了十三等分,最中间则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着十三把椅子,毫无疑问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智识集会了。
圆桌是一个环形结构,最中央圈禁着一块巨大的球形晶体,然而晶体已然粉碎,就跟这大厅的绝大多数物品一样,仿佛被战乱席卷后弃置了千年,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怎么回事?”
奥德莉雅眯起双眼,她以法师之眼扫视了周围一圈,整座大厅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这在塔里可不寻常,更要命的是,她发现整座议会厅都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磨灭。建筑里的一切雕像、座椅、墙壁和地面,一切一切物质都在缓慢而不可逆地升腾蒸发,化作一粒粒尘埃一样的粒子逸散在空气中。
正疑惑间,法师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几下,她发现这种奇怪逸散现象并不是平均的,而是呈现一个不大均匀的渐变,似乎从某处蔓延而来,这让她内心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在预感的驱动下,奥德莉雅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逸散现象更严重的区域奔去。
越过会议厅中央十三个座位的圆桌,踢飞沿途东倒西歪的椅子,奥德莉雅从会议厅的入口一路跑到另一端,用力撞开那扇因奇妙的逸散现象而变得摇摇欲坠的木门,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门后那并不显眼的身影上。
“老师!”
奥德莉雅如新草般青绿的瞳孔骤然锁紧,心底那令她不安的预感最终还是兑现了,她的导师,塔的十三位高级法师之一的斯泰拉正背靠着墙脚倒下,逸散现象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她的身躯已然消散了大半,只剩大半张脸跟小半截残躯苟延残喘着。
她的双眼无声,似乎已经失去了视力,不过在听到学生的声音后还是微微抬起了头,她的意志尚未随着躯壳的损毁而消散。
“奥德莉雅……”斯泰拉没有开口,她吃力地抬起头来,嘴角稍稍往上提起,向自己的学生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黯哑至极的嗓音直接在奥德莉雅脑内响起,“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来的一定会是你……”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