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淑也或真或假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愫给他缝过衣服。
宁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了。
再想,就显得自己软弱,下贱,狗一样,但再想张翠淑怎么打骂他,怎么折磨他,又好像频繁地把苦放在口唇里嚼。
谁会那么爱咀嚼自己的苦痛,顾影自怜呢?
他又觉得没有必要去想这些。
但活人之死又摆在眼前,宁蓝弄不清自己要做什么了,又好累,他又开始疲倦了,还好庄非衍陪在他身边。
“怎么熬啊……?”宁蓝本来想问问庄非衍今天晚上做什么,忽然耳垂被人含着咬了一下,整个人瞪大眸,身体都僵住了。
他、他只是想说要不要给他讲故事,一起看看电影……刷刷视频玩玩游戏放松心情做什么都好,没有想到庄非衍会亲他。
宁蓝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立刻发紧了。
庄非衍感觉到他当头棒喝一样杵住,笑了下,捧着他脸亲亲他嘴唇,又用鼻子尖亲昵地顶顶他,然后起身要去给宁蓝接杯水。
当然要找点事情做打发这一晚上,卧室里有投影仪,看点娱乐也行,他吻舐宁蓝只是要把他注意拉回来,别去想那些,想想他,想想他活着。
庄非衍踩地要走,突然被宁蓝拽住。
宁蓝拽住他的手,带点力气拖他回来。
“?”庄非衍回过头,有些扬眉地看他。
宁蓝力气比庄非衍小,硬要拽是拽不动他的,但是庄非衍没设防,也随着他力气,又凑过来贴进他,带点不清明的音气低声问:“做什么?”
宁蓝跟扯着人衣袖的猫一样,站起来攀住庄非衍的胳膊,踮脚闭眼亲了他一下。
含住他唇瓣,濡润地交换:“没事的……”
他知道庄非衍为什么点到即止不碰他。
因为他跟庄非衍打了很多次擦边球,但是庄非衍怜着他疼着他照顾他精神不安康,庄非衍跟柔软的棉垫一样窝着他,那他也要在垫子上磨磨爪子踩踩奶。
“没关系。”宁蓝微声,“怎么碰我都没关系,哥……哥的话……可以。”
他说话到后面很小声,眼睫低着,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一看庄非衍。睫丛间的小痣也随着一眨一眨,像留下来索引要接吻的地方。
宁蓝骤然感觉到有鼻息落下来,随后灌进他自己的口鼻,他搭着庄非衍的肩膀,在呼吸声里化掉,重重仰倒在床褥上。
头发都被颠得散起来,手被拉开举到头上,庄非衍又亲他的脸。
“唔,唔……”他眯着眼。
“一舒服就像小猫。”庄非衍说他。
宁蓝跟猫被摸了要抬起脖子给人摸下巴一样,猫下巴肉软软的毛茸茸的,顺着摸下去没准儿还要翻肚皮,也可能是亮爪子挠一通。
宁蓝呵着气:“痒……痒才会眯眼睛,啊……”
庄非衍说得对。
做记忆很深刻的事,就会忘掉别的。
床头抽屉被拉开,木质开合的声音明显,然后是小包装窸窸窣窣。
宁蓝又一惊悚:“你、你什么时候……!!”
“上次。”庄非衍咬撕一个,果甜味在口息里交换,“你趴着在我身上磨的时候。”
宁蓝挣扎起来,他是真没想到庄非衍会到这一步——不、不是,是今天会到这一步,他以为最多只是和别墅那回一样,宁蓝被超出意料外的事本能鼓捣得有点凌乱了。
庄非衍摁住他的髂窝:“不是说做什么都没关系吗?”
“……”宁蓝的挣动渐渐又小下来。
……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没撒谎,他确实是觉得没关系,只是没做好超出预料的准备,他一直比较习惯把事情操纵在自己手里,所以计划一打乱料想一打乱,就会有点发慌。
“嗯……”宁蓝又蹭蹭他。
天花板的光虚晃晃的,他嗓子里热气钻过口腔,嗬吟阵阵,“别……别……轻一点,我没经验。”
蹙着眉,“唔……”
……
庄非衍和棉花垫子没有区别。
猫抓板就是容易被刨来刨去屑子满天飞,带猫抓板的猫窝更是没有幸存的义务,宁蓝抓着他的肩,跟抓着被子一样把脑袋露出来,还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了。”宁蓝囔声,“你、你、你很烦。”
庄非衍被他气笑了,抽他一下:“转过去。”
“不要!!!”宁蓝又叫了一声,这回反应很激烈,“不喜欢后面,就要看着。”
他窝靠在庄非衍胸膛处,听着心跳声感受到活人气息觉得好点,庄非衍和他光放松就弄了半个多小时,除了不适感倒也没什么,一点没进的疼痛还没有宁蓝上辈子受的伤痛。
庄非衍都快被他磨蹭死了,还好宁蓝又乖乖地摸他,宁蓝的手心乖得像糖水,宁蓝其实已经有点发晕了,但又没有到不耐受的程度。
下一瞬,他短促尖锐地叫起来。
“不、不是,等等——!!”
庄非衍在他上面笑。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庄非衍又闷哼一声:“你这小王八蛋……”
猫变的,真是猫变的,不行!他明天要给宁蓝剪指甲!
宁蓝迷迷瞪瞪又晕了半小时,膝盖接触到棉被,脊腰突然抻平了,他瞳孔缩小,眼前只剩下无意义的被子冒起来的尖角,也没有声音了:“啊、啊唔……”
又一声响和细微疼,后面有人在说话。
“我们宝宝一背过去,马上就特别地下流啊。”
庄非衍就知道应该拆两个。
一个给他一个给宁蓝,因为之前就溅一手呢。
——不,不对。
现在该第三个。
……
宁蓝缩在庄非衍身边,一直在发抖。
他果然、应该,很早就和庄非衍做,做就会忘掉做就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早就知道的。
庄非衍抱他去浴室,宁蓝倦沉沉的,庄非衍戳他脑门儿:“不许睡。”
“我不会想的。”宁蓝要崩溃了,“我只会记得你了,我会梦到你的……”
庄非衍低低地又笑,宁蓝跟小时候一样,他把沫子打好,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在宁蓝的脑袋顶儿上又拿泡沫搓了两只耳朵。
宁蓝抱着他,慢吞吞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庄非衍扶着他给他擦干净,心想好瘦,好白,像根笛子,一下就能折碎了。
他又想起来宁蓝趴伏在他心口,昏昏沉沉和他说:“哥……我好像真的是个怪物……”
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在今天在这个晚上在这个有人痛不欲生的时候。但是他们就是新婚啊,有什么要紧,宁蓝是怪物那他也是,他要陪着宁蓝去下坠。
庄非衍给宁蓝把鼻子尖上一点泡沫擦掉,宁蓝安逸地睡他怀里,像块小瓷片。
庄非衍又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坐他身边,想起什么又摸起手机,跟白舒楹发了句消息。
【庄非衍:我要跟他在一起】
【?】白舒楹扣了个问号。
她习惯性忙碌到凌晨,还没休息,慢慢的,白舒楹回过味儿来了。
消息“叮咚”一下,庄非衍掰了静音,看到母亲发来一句:
【你给我滚回来】
……
事情部署得很快。
宁蓝不被允许参加事件,因为他一是编外人,二不是污点证人。他很清白,他和这些事一无关联,他不能被参与进来。
像沈流芳说的,该他们这些老骨头动动,大人间的事怎么能轮得到一个小孩子去流血流泪,那也太不是人。
沈流芳在这些事把宁蓝照顾的很好,她是一个严谨而温柔的长辈。
宁蓝被庄非衍抓起手亲了一下,庄非衍知道他很关心,庄家这边有人过来,庄非衍也得知一些近况,会跟宁蓝挑一些讲。
多行不义必被反噬,魏之遥、小任……都松了口。谢云的地位很稳固,沈流芳这边申请的是绝密任务,就连珠川体系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真正的绝密是连任务存在都不让人知晓的。
上头批准抽的人过来,所有事都在监控中,除了那份楼的罪证和名单,魏家还有一些记录珠川各项腌臜事的别的东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魏家也深知这件事。
这是从小任口里撬出来的。
魏之遥及时雨一般地送来了近年有所溯源,新鲜有力的证据,只等谢云和魏清延的信号。魏清延会把魏家全部人都放出去,逐个逮捕,然后敞开魏家的大门。
猫和老鼠的游戏玩了那么久,终于要彻底了解了。
就在今天晚上。
沈流芳像捕鱼收网一样慢慢捞起水面下的渔网,鱼儿们发现的时候早已脱水被困,再也逃不掉。这些人被控制着,无法彼此交流,消息甚至都压得很严,直到……魏家着火了。